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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浩聞言轉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葉慈：“你覺得呢？”

葉慈默默地看了眼處于“創作的興奮”中無法自拔的姜迪，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陸川曾經無意中和她提過的一句話——演員什么都能讓，就是戲不能讓……

深吸一口氣，葉慈緩緩開口：“我覺得不能改。”

一直以來，葉慈都是柔柔的，話不多，也不太去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這句斬釘截鐵的反對一說出口，不僅一旁的耿浩和姜迪愣了愣，就連不遠處休息中無聊地玩著斗地主的劉默然、沈曼和周俊楚都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

葉慈抬頭看了眼不知道為什么有些傻眼的姜迪，然后拿著劇本說道：“這里，之所以會涉及我給你買藥和給你送過去的情節，除了表現唐小雨對待朋友細心熱情之外，還有個原因——韓辰就在你們班，我去送藥，其實是想借機看看他，哪怕就一眼也好。”

頓了頓，她又說道：“如果改成你給我送藥，你本來喜歡的是孫靜婷，邏輯說不通。再來劉曉宇這個人本來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給一個女生送藥，而且不是他喜歡的女生？換誰都會覺得這個劇情有毒吧？”

葉慈很少一下子說這么多話，等她話音落下，耿浩和姜迪都沒有說話，幾個主演也不自覺地湊了過來。

她抬頭看著一臉便秘的姜迪，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哪怕這會給這個少年致命一擊——

“另外……姜迪，你和我對戲的時候能不能認真去聽我的臺詞，我的回應？我會說出什么樣的臺詞除了劇本是這樣寫的，還有一個原因是劇本自有邏輯在，我不是單純地在背臺詞……如果你覺得臺詞有問題我們可以討論、修改。”

“我希望我給予你的東西不是擺設。就像你無意識地改了臺詞，我們也要想方設法不動設色地圓回來是一個道理。”

這次她說完，周圍一片靜寂，其實像這樣的討論甚至爭執在劇組里經常發生，只不過通常主角都是姜迪，每天都能聽著他拉著不同的演員長篇大論。

而如今角色轉換，他成了“聆聽”的一方，而跟他討論的，是很少表達自己意見的葉慈……

曼菲走過來時就感受到了這邊僵硬的氣氛，她走到耿浩旁邊，看向姜迪和葉慈：“怎么了？”

第41章

曼菲開口詢問完，就被耿浩拉到了一邊。這邊姜迪還是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看樣子被葉慈的話打擊得不輕。葉慈看了看他，最后還是選擇默默轉身去了自己的休息處。

助理李曉溪走過來遞了杯水給她，見葉慈低著頭不說話的模樣，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說得沒有錯。”

葉慈愣，抬頭看了看助理，李曉溪這幾天都是默默地幫她處理好瑣事，不會在她的工作上和她討論什么。略帶著稚氣的臉上難得顯出幾分擔憂。

葉慈笑了笑，原來是擔心她會多想啊……點點頭，她輕聲回道：“我知道。”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說的沒有錯，才會那么直接了當地說出來。可說完后又有一種欺負了小朋友的感覺，在她眼里，同組的幾個新人真的還是孩子呢。

李曉溪定定看了她一眼，沒再開口，轉身又去不知道忙些什么了。葉慈靠在椅子上雙眼微闔，拍戲的時候經常黑白顛倒，導致一向作息規律的她總有一種睡不醒的感覺。

“你剛剛，說得挺對的。”劉默然的聲音從一旁響起，葉慈抬眼就見到他站在一旁，自己需要仰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表情。

葉慈：“……”

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她現在需要安慰啊？單純的休息一會兒不行么……

劉默然說完就坐在了她旁邊的座位上，遠處的姜迪坐在角落里，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喪，沈曼和周俊楚都沒有湊上前去。

“姜迪他……人不壞，就是有時候會不太尊重別人的意見，主要是非常熱愛演戲吧。”劉默然斟酌著挑選措辭。

葉慈只是笑笑，大家一直以來對他的遷就和忍讓不就是因為知道他不是惡意么？也正是因為這樣，她選擇直截了當地把問題說出來，而不是從此以后對他敬而遠之，對戲的時候應付了事。

想到幾天前聽到的歌詞——誰會不厭其煩的安慰那無知的少年。他們一味的包容對于姜迪來說其實不是什么好事，沒有人會不厭其煩的安慰他，也沒有人點破他的“無知”。

腦子里想著些有的沒的，她沒后悔當時說出那樣的話。首先姜迪的作法讓她不舒服了，其次既然都知道姜迪沒什么壞心眼，不說出來只是一味地忍讓，事實上對他也沒什么好處……

曼菲和耿浩走過來后，又把葉慈和姜迪單獨叫到了一起。曼菲看了看兩人，開門見山道：“耿導和我聽取了你們兩個的意見，又認真考慮了一下劇情，認為這個地方沒有改的必要。”

這話自然是和姜迪說的，只見他點點頭，臉上的神情先是不怎么自然，隨后低頭靜了幾秒，再抬頭后眼神多了幾分清明：“老師和小慈說得對，我支持不改了。”

曼菲和耿浩聞言互相看了一眼，轉身一起走了。姜迪轉過頭鄭重其事地和葉慈彎了彎腰：“葉老師，對不起。”

葉慈愣……雖然圈子里習慣老師來老師去的，可他們組里真正被大家平日里以老師稱呼的只有劉默然一個人，一開始有開玩笑也有尊敬的意思，后來叫著叫著成習慣了也就不改了。

而她自己，一開始被叫“老師”就很想九十度鞠躬表示不敢當，久了大家也就叫她小慈或者小慈姐了，如今姜迪這么一叫，反而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

沒等她開口，就聽姜迪抬起身，繼續道：“在學校的時候老師總是說，如果進了劇組有人真的會指出你的問題，那個人一定是真心實意為你好的。我……以前老師也說過我演戲的時候總是改詞，思維跳躍，那時候有老師管著。可到了劇組沒有人約束，再加上自己也有點膨脹……”

說著說著姜迪臉皮一紅，小聲道：“所以除了和你道歉，還要謝謝你。”

葉慈聞言一笑，看向姜迪的眼神里也是充滿笑意：“你不介意我當著那么多人指出對你的不滿么？”

姜迪撓了撓腦袋，然后搖了搖頭，訥訥道：“剛剛沈曼和周俊楚都沒理我，劉老師也就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沒說。顯然……不是你一個人對我有這樣的意見。”

說完這話姜迪有些赧然，垂喪著腦袋，像極了被遺棄的大狗。

葉慈想了想，踮起腳尖，努力伸了伸，夠到姜迪的腦袋，輕輕一拍，然后故作老成的開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姜迪先是一愣，然后就傻傻地笑了出來，用力地點點頭：“嗯！”

……

之后一段時間的拍攝，姜迪不知道是真開竅了還是被葉慈給罵醒了，拍戲的時候改詞的毛病減輕很多，每次開拍之前還不忘跟對手的演員囑咐說如果發現他又腦抽改詞了一定要及時提醒他。

只不過他覺得劇情不對的地方還是會拉著演員去找耿浩和曼菲，逼得劇組里每個人都迅速養成“辯論腦”，正推反推再加舉例求證，大家在短時間內邏輯能力比演技水平提高的可能都要多。

中午五個人聚在一起休息的時候，沈曼一邊翻著微博一邊發飆——

“靠！這個傅欣容也真是夠夠的！宣傳自己的《幻陣錄》新戲還不忘順便踩一腳我們的戲！”

傅欣容新戲《幻陣錄》開拍，這劇組自從第一天起就攢足了勁頭瘋狂宣傳，不是傅欣容的路透照流出，就是劇中男女主拍攝期間的互動花絮。等定妝照一發出來，又是一水的各大娛樂頭條熱搜。隨后又有李倫確定客串出演該劇，嘉悅力捧傅欣容的架勢顯而易見。這部戲也堪稱未播先火，刷組了話題度。

而沈曼此刻義憤填膺吐槽的，事實上是今早傅欣容接受采訪時說的話，當時付女神頂著驕陽，穿著十多層厚的戲服，形象非常辛苦敬業，她笑著對鏡頭前的觀眾表示——

“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幻陣錄》是我非常在意的一部作品，為了這部戲我付出了很多努力，甚至不惜推掉曼菲老師的《十七歲那年沒有雪》……”balabala省略五百字。

總之一經傅欣容的“無意說出”后，《十七歲那年沒有雪》的女主角自然引起了外界的廣泛關注。曼菲的小說早有一定基礎，這本書又是她的暢銷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