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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粟錯怒火中燒,拍案而起:“玩也不該在這個時候玩!這可是婚禮,慕容家和拓跋家的結盟慶典!”肅穆的一句話,點破了這場婚事背后的真相。
慕容迦葉的二叔慕容托雷暴跳如雷:“大嫂!若不是你平日里的溺愛!怎么會到今天這步田地,這下好了!我們慕容部落背信棄義的臭名,要傳遍整個敕勒川了!來日,慕容家軍在前線得勝歸來,你叫我有何掩面迎接大哥!”
二夫人莫昆海然從慕容迦葉的氈帳中走出:“諸位消消氣,觀音奴帶走的細軟不多,貴重的金銀幾乎是一件沒帶,只從灶間順走了些干糧!想必根本不可能走遠,只是藏在不易被人察覺的偏僻處。”
赫連粟錯極力回想:“你前日穿的是備用的那件婚服!觀音奴穿走了最貴重的一件,上面的珠寶首飾十分昂貴!穿著那么惹眼的婚服離開,想必定有人看見她。”
赫連粟錯眉頭一皺:“托雷老弟,懇請你帶一隊兵馬,到觀音奴的玩伴家里去看看!”
莫昆海然是慕容托雷的第二任新婦,與慕容迦葉年紀相仿,平時不拘輩分,玩得很開,便自告奮勇道:“茹吉奈、納闌雅束這幾個平日都是觀音奴最親密的玩伴。”
斡扎朵怯生生地說:“夫人,小姐是獨自一人走的,去哪兒了肯定會保密,她是今天拂曉策馬離開的,她叫奴婢照顧好您的身體,她不是不回來了,是要給你個禮物。”
赫連粟錯搖著頭,閉上眼睛,渾身顫抖,揚手道:“來人,把這個吃里扒外、護主不周的奴隸拖下去!”
斡扎朵頭上的花冠被粗暴扯去,跌跪在地上,啜泣著求饒:“主人饒命!婢子真的不知道二小姐去哪兒了,她沒告訴我!”
赫連粟錯坐在寶座之上,聲音有氣無力:“給我狠狠地打!直到她說為止!”斡扎朵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雖也沒有視如己出,但下手之時,難免于心不忍。
慕容摩羅無憂地叫囂著:“打死她!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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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真正的新娘子的慕容迦葉正一身紅衣,躍馬揚鞭,縱情吹著悠揚的唿哨,在廣袤的紫蒙川上逃之夭夭,她輕裝上陣,紅嫁衣之外,還披了父親寬大出征前贈她的戰袍,戰袍寬大而溫暖,將她瘦小的身軀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出走,她將跋涉到與西涼交界的邊境上去,找尋他出征近七年未歸的父親。
父親慕容敦如,是開國戰將慕容岱欽的長子,他奉旨走時,她也不過七歲,弟弟慕容摩羅剛剛出生,姐姐慕容旃檀剛剛嫁入王庭,那時的父親身居國舅,憑借戰功意氣風發,立下不破西涼終不還的豪言壯語,奔赴遙遠的苦寒之地,可這一去,便是望眼欲穿的漫長歲月,每年的聯系,僅僅是一封語焉不詳、沾滿鮮血的家書,信上隱約透露,慕容家軍和西涼鐵騎鏖戰,節節退敗,僵持不下,就連她的新婚,父親也不能趕回來參加。
有人說,父親已經在邊地娶了新的妻子,還生了新的孩子。赫連粟錯拉扯著三個孩子,一直告誡他們不要聽信謠言,父親是整個敕勒川的英雄,而心思敏感的慕容迦葉瞥見母親抱著家書在燈下偷偷啜泣,擦干眼淚,又是一個不怒而威的當家主母。
慕容迦葉再也忍受不了這無盡的等待,她要孤身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這輩子,對慕容迦葉而言,結婚是不可能結婚的,那是慕容迦葉的信條,她與最好的玩伴茹吉奈、納闌雅束等人一起立下了此生不婚的誓言,而今她也算沒有打破。
她拜托貼身婢女斡扎朵代她出嫁,而母親一心向佛,雖有威嚴,心腸卻軟,絕不會輕易傷害于她。
她帶了耐用的火折子、省著吃足夠支撐半個月的干糧,如果不出意外,十五日,定能走到那曾經遙不可及的邊境,慕容家蘇合軍如今的駐扎地白狼鎮。
可是,天有不測風云,舒暢的日子沒過多久,大雪封山,慕容迦葉徹底迷失了前路,她繞著一片廣闊的白樺林足足十日,始終走不出去。
而那匹強健的黃驃馬也凍斃在了中途,慕容迦葉彈盡糧絕,只好烤了馬肉充饑。
而追蹤的赫連安代一行人完全沒有預料到她的路線,徹底失之交臂。
慕容迦葉幾乎被這種牢不可破的感覺逼瘋,她以雪解渴,咽下最后一塊馬肉,挎上包袱,做最后的突圍,今日若是再出不去,結果必然是死路一條。
那迷宮一般的老路層層迭迭,林立的白樺樹如同一個個沉默的鬼魅,戲耍著她一次次地兜轉回原地。
她拿刀做了無數記號,可還是不得要領,這一次,她另辟蹊徑,朝著從沒有做過記號的一側走去,一路小跑,一邊自言自語給自己壯膽:“老娘要是走出去了,一定燒光這人間所有的白樺樹。”
這里的山嶺位于西北之地,有些積雪終年不融,浩大的白色籠罩了天地,慕容迦葉看見前方一片平原:“天爺!天爺!”她向下疾奔,竭力睜大眼睛,掐著自己的大腿,直到確認眼前不是幻覺,才大聲地高叫起來。
“啊!”寂靜的山嶺,響徹慕容迦葉的慘叫,歡叫剎那成為慘叫,她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