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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月愣神間,賀晟睿粗糲帶著涼氣的手指已經撫上了她結了痂傷口。哪濃濃的疼惜跟懊悔,猛然的讓傅清月心肝顫了顫。
“還疼嗎?”像是呢喃似是低語,賀晟睿俯身緩緩把唇落在泛著藥香氣息的疤瘌上。
“不疼了。”傅清月呆滯著,身體甚至是有些僵硬的回答。她是極不適應這般濃情蜜意的討好跟心疼的,就跟真的一般。恰在這時,吳明德在馬車之外叩了叩車窗,詢問是否要在客棧落腳。
迷茫的眸子瞬間清明,傅清月攏了攏衣裳,撫著自己發髻上的朱釵笑道:“皇上可莫要跟臣妾這般玩鬧了,若是再來幾次,只怕臣妾都要當真了。”
那神情要多惑人就有多惑人,要多嬌媚便有多嬌媚。可偏生的,卻也是要多無情就有多無情,要多疏離就有多疏離。
看著傅清月毫不在意的起身下了馬車,賀晟睿嘴邊慢慢溢出一絲苦笑,逃避似的合上雙眸。片刻再睜眼時,他就忍住了心頭怪異的苦澀,恢復了往日冷冽神色。
就像是對小伙伴的情誼,雖然覺得不舍,可卻也不足以干擾他的心智。只是他卻忘了,當初得知楊障落腳處時,他的急切并不只是為了傅家而全然做戲。
幾分真幾分假,只怕他自己也看不清楚。
這廂傅清月跟賀晟睿一行人不急不緩,而宮里可就沒那么平靜了。先是嘉貴妃嫉妒喜淑人懷有龍胎處處擠兌,不光是下絆子,甚至直接在賜給喜淑人的熏香中添加了足量的麝香。
加上容妃跟德妃兩個互相看著不順眼的,如今也為了喜淑人放下隔閡,相互聯手折騰喜淑人。縱然喜淑人被接到了太后的永壽宮,可還是因為在宮中閑逛時失足從臺階上滾落,之后一尸兩命。
緊接著,柏婉儀、昭充儀以謀害皇嗣的罪名被賜死,而容妃于肖昭儀也被打入冷宮。
永壽宮中,太后怒氣沖沖的掀翻了孫嬤嬤端來的藥碗,眼里像是含著兩把尖刀一般狠狠的射向下邊蒲團上跪著猶自強辯的嘉貴妃。當真是蠢貨,好好的一盤棋就被這捻酸吃醋的東西毀了。
其實相比于楊修華,她更看重眼前這個一手被自己教導的侄女。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侄女會被賀晟睿攏了心去,帝王情愛,哪里能真的相信?
“你給哀家滾出去!老實呆在你的華清宮!”太后手上的佛珠啪啪的砸在貴妃榻扶手上,若不是為了日后家族行事方便,她今兒就直接打死這個生了二心的侄女了。
待到嘉貴妃帶了人不情不愿的離開,太后才咬牙切齒的咒罵出聲。她怎么可能不憤怒?現在楊家行事只開了個頭,就被不省心的捅下這么個簍子。
要不是她壓下了皇帝在南疆中毒之事,又借機處理了有心投靠皇后的柏婉儀跟清流昭充儀,只怕這事兒宗親也會過問的。
“娘娘,您息怒,貴妃娘娘只怕也是一時迷怔了。畢竟,她跟著皇上時間最長,之前又失了孩子,只怕現在看到喜淑人心里也是難受,一時是沒想明白。您再費心教導一番,總歸能讓貴妃娘娘回心轉意的。”孫嬤嬤瞧著太后因為憤怒面色赤紅,趕緊上前溫聲寬慰。
太后到底是穩坐后宮幾十年的角色,不過片刻就緩了氣息。
見太后情緒平穩了,孫嬤嬤才趕緊讓人上前來收拾,然后吩咐人再去熬了藥來。
她沒看見的是,往日里伺候在永壽宮的大宮女紫蘇跟帶了兩個算是勤勉的小宮女,剛繞過長廊打算路過假山,往小藥房走去的時候,就被身后跟著的其中一個宮女抬手砍在脖頸之上。
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兩個宮女直接把人拖進了假山山洞里。接著,不過一刻鐘時間,一個身著與紫蘇相同宮裝的女子盈盈而出。那眉目,那舉止甚至連神情都有七八分的相似。
像是從來未曾發生過什么意外一般,紫蘇跟兩個小宮女面色平靜的繼續往小藥房而去。而七八日后,冷宮廢棄的井中發現一具被泡的面目全非的女尸,當然這件事并沒有引起任何漣漪。
這個后宮,向來都少不了這種陰私的事兒。甚至這種事兒,都不會進了太后的耳朵。
不管怎么說,在楊修華傳出有三個多月身孕的時候,太后的身體可是好了不少,每日里都滿面紅光。
內侍司跟彤史兩方對照起居注之后,才記錄在冊,然后呈給太后與如今暫理后宮的嘉貴妃過目。
同時,八百里急奏,皇上在南疆一役中身中黑毒,生死不明。于是,已然在后宮沉寂了的楊修華可是再次走進了眾人視線之中。而這一次,她幾乎被皇后跟宗親王妃合力護在了自己殿中。
有過幾日,許多派了人去探聽消息的人傳來消息,說是皇上親自披甲上陣,又言說皇上曾口吐黑血,隨行御醫日夜不眠的診治。之后幾日,吳明德暗中尋了許多巫醫跟民間大夫入行宮,只是卻未曾見一人離開。
再加上,自去南疆后,鮮少有皇上的消息傳來。兩廂一對,只怕皇上真的是......
于是,原本被太傅跟丞相等人壓制的極為安寧的朝堂,再次熱鬧起來。
當然,在幾個零零散散要太后聽政的呼聲中,傅太傅跟許尚書難得的達成了共識,未曾再壓制,而是縱容了這幾個秋后螞蚱的蹦跶。
☆、23. 美色當前
依傅清月前世的手段,都到如今地步了,自然要以雷霆之勢清理朝堂內外,迅速讓自個選定的人入局。可賀晟睿雖有魄力,卻并不敢輕易如此。畢竟,楊家經營那么多年,宮內宮外乃至地方大吏與之交好的人不在少數,若要徹底連根拔除,只怕還要好生謀劃。
野心勃勃的楊澤成,如今可是敢動宮妃了呢。若是沒有依仗,他如何敢如何能?
不過如今,她并不擔心這些,左右這些事兒都有那個面冷心涼的男人拿主意。她只負責享受就好。
將至八月底,滿池的荷花還粉艷盛放著,就是那成片的荷葉也算是聯成小碧天,給夏末最后一點暑氣憑添了一些清爽。池水蕩漾,竹篙被傅清月隨手丟到水中,任由小舟順水順風的隨意搖擺,偶爾撞在荷葉上,蕩起一圈圈漣漪,倒也很是好玩。
傅清月并未在意漂浮在水面上,已經被打濕了的繡裙衣角。只偶爾興起了伸手撩兩下池水。神色間,全然是漫不經心的閑適。
其實她并不愛花,更別說有什么閑情雅致歌詠荷蓮了。頂多是,覺得這番玩鬧很稀奇罷了。
碧葉粉白之間,傅清月隨意的彈著荷葉花朵,碰上喜歡的,還會順勢折下一兩枝丟在小舟中。許是覺得累了,她才停下小舟。到后來,干脆撕了兩指寬的荷葉,無所用心的吹起了小調。說是小調,不過是若有若無或清越或嘶啞的曲子,也聽不出個美不美來。
卻說剛剛轉身取了傘的謹玉,這會兒可是在岸邊上著急的直跺腳。怎么自家娘娘如今,是越來越不知道疼惜自個了?往日里那份重規矩的樣子,如今哪里還見得到半分?剛剛,她只是怕自家娘娘被曬著了去尋了紙傘,誰知一會兒功夫就把人給丟了。
偏生的,現在她是追也追不上。
謹玉瞪了一眼身后跟著伺候的幾個宮人,原想責備幾句,可一念起這些人都是皇上親自選進行宮的,她就歇了訓斥的心思。御前伺候的宮婢,縱然犯了錯,也輪不到她這鳳棲宮的掌宮大宮女教訓。
嘆口氣,她只能操心的讓人去準備了姜糖水跟燕窩粥,唯恐一會兒娘娘玩水玩多了著涼受寒。
等賀晟睿部署完事兒,尋了信兒過來時,瞧見的便是接天蓮葉無之間,小小蘭舟之上的一抹耀眼大紅。一時間,他竟然想不出什么詞兒來形容,只覺得那抹紅痕比她身下粉白與碧綠更明媚動人。
陽光之下,傅清月一身金線綴玉的紅衣,于池水之上熠熠生光。就是不動,都能勾了他的心魄去。
“清月......”似是喃喃似是疑惑,賀晟睿蹙眉摸向自己的心口處,只覺得這里跳動的似乎有些難受。
待到玩的差不多了,傅清月才起身準備喚人把小舟拉到岸邊。還沒等坐直身子開口呢,就聽到層層荷葉深處有了響動。一抬頭,她就撞上了一雙漆黑幽深的眸子中。
原本該是深郁看不透的雙眼,這會兒卻是澄澈明凈,絲毫不見晦暗與試探。取而代之的,卻是傅清月看不懂的炙熱跟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