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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推拒之下,李云昭勉強從精致繁雜的首飾中選了一根相對樸素的玉釵,讓侯卿幫她固定好頭發。她生性偏愛華服美釵,但軍營之中怎好裝扮太過?侯卿細致地摸著釵頭清麗非常的芙蓉,覺得自己鐫刻的式樣太簡單了,心想要不要再跟著昭昭學學圖畫。昭昭??渌麩o所不能,實則她自己博學廣知尚在他之上。
“好了,我們不差這一時叁刻?!备杏X到侯卿手指下移撫弄她的頭發,擔心他又給拆散了,李云昭連忙叫停,“我去會會咱們那位身份貴重的俘虜,你就不必跟著了罷?”
侯卿想了想耶律堯光的面容,十分放心,道:“我去嘗試制作火藥,若不成就得麻煩焊魃兄了。”
李云昭心中已有計較,“叁日……可以么?”
“這樣急?”侯卿微微一怔,他不打誑語,也不想辜負她的托付,難得神情認真道:“我盡力為之?!?
“多謝。”李云昭張臂抱住了他。她的氣息,她的目光,她的笑臉都帶著鉤子,將他本來隱藏的很好的七情六欲翻出來一探究竟,讓她看一看他最真實最恣意的樣子,或者說,是一個人本來的樣子。在愛情面前,名揚天下的尸祖也像一個有些文靜情怯的青年。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李云昭的體溫比他高一些,他輕輕環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暖意。
李云昭笑道:“那就把致謝的話留給焊魃尸祖罷?!?
“……不行?!彪m然他相信焊魃和上饒的愛情情比金堅,焊魃的面容不可能對昭昭的胃口,還有他和焊魃兄弟情誼十分牢靠……但是不行。
二人靜靜相擁片刻,而后李云昭掙脫了他的懷抱,“去罷。”她自己讓多聞天和陽炎天去囚牢把耶律堯光提出來。
耶律堯光手足都帶著鐐銬,臉皮漲得黑紅,作戰時穿的重甲厚衣沾著血污未曾替換。這虎背熊腰的一條漢子被兩員女將按著腦袋跪在地上動彈不得,李云昭笑出了聲,揮手讓二人松手退下。
陽炎天沖口而出:“殿下,這蠻子力氣大得很,您可千萬不要小看他!”作為一名以雙錘為武器的女將,她的力氣自然不小,對他人的力量更有明確的認知。這一路上押解這壯漢過來,沒有多聞天幫手,她一個人真辦不成。
李云昭道:“無妨,憑他傷不了我。你們去休息罷,之后或許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陽炎天和多聞天不敢違拗,一起退下。
李云昭起身走近,爾雅道:“契丹大元帥,久仰大名?!边@是她們第一次單獨面對面交流,但這樣不對等的身份下,一句簡單的開場白也像是譏諷。
“……哼!要是勸降的話就免了!”耶律堯光不抬頭,無人強壓他依然看著地面。他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這位勝者,心中一面欽佩,一面痛恨。中原岐王,名不虛傳,是名揚天下的俊杰,也是擊潰契丹的大敵,自己被其俘虜,質舞和質古被其擊敗,耶律家族的顏面被踩在腳下,蕩然無存。
李云昭道:“別誤會,我不是來勸降的。”
耶律堯光粗聲粗氣道:“你待如何?”
一雙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抓住了連接他雙手鐐銬的鎖鏈,運勁向外一分,鏈條被拉長存許后斷掉,如此他行動總算自由了一些。但他現在顧不上這個,只呆呆地盯著這雙十分美麗且富有力量的手,那指尖涂著的淡緋色,那比之男人更顯纖細的骨骼輪廓,無一不昭示著眼前這人的身份——
他的目光順著她的手臂上移,凝固在那張當世無雙的臉上,她的面容和他聽聞過的種種傳說與事跡合在一處,震得他耳邊嗡鳴,心跳加速。
幾個月來,兩軍陣前他們遙遙對決數次,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這張臉。她的身上籠罩著神性的光輝,恰如明月當空,朗照萬物,既有成熟女性的溫和,又不失年輕女性的靈動,一顰一笑間都有著堅韌莊重的韻味。
他啞聲道:“你……岐王……原來是女子。”
他有些后悔沒和大哥一樣多讀漢人的書,以至于面對這張美麗至極的臉龐,搜索枯腸后只能想到十分俗常的“美若天仙”來形容。小時候父皇給他們講述雪山神女的故事,那女神高貴美麗,究竟如何美法父皇說不清,但在幼小的他心里種下了對女神朦朦朧朧的憧憬和勾勒。此時他一見岐王,心頭就不自禁涌出“美若天仙”四字來,仿佛神仙就該長成這個樣子。
李云昭用指腹輕輕擦了擦指尖的淡緋色,鮮艷如故,色澤比幾個月前是淡化許多了——不愧是降臣尸祖出品,十分耐久。不知為何,她身邊的人都很喜歡打扮她,她也擅長接受所有人的好意。
她細長如弦月的眉毛輕挑,紅色的瞳孔帶著審視和笑意,“大元帥才知道么?那實在是有點孤陋寡聞了?!碑敵踔烊搁T前,李祁叫破她的身份,耶律阿保機也是在場的,倒叫這個異族大敵看了場中原人爭權奪位的笑話。
換做別人當面嘲諷,他早就發作了,但現在不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不允許他有異動。他呆滯地重復:“你待如何?”
李云昭平靜地打量著他,“本王很好奇,一日一夜過去,你的母后還是什么反應都沒有,對自己的親兒子,就這么不上心么?”
“母后智勇雙全,自有她的道理。本帥早就說過,岐王抓我無用?!?amp;emsp;他把帽檐壓下了一些遮住頭頂,低下頭緊張地整理衣飾,腰間金鐸發出輕微的聲響,須臾又忍不住抬頭偷看她。來前韓匡嗣一直提醒他不要中了岐王的妖術,但她明明什么也沒干,就讓他頭昏腦漲,語氣也不由得斯文了幾分。
“有用無用,要試過才知道。”她忽然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提起,耶律堯光魁梧的身軀被她拎在手里像嬰兒一樣輕松。她在他身上掃視了片刻,右手探向他腰間金鐸,尖尖的指甲一劃將繩子割破,把那精巧的小玩意弄到手。她手一松,耶律堯光重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