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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雖然公主娘的年紀夠當凌蔚年紀沒縮水時候的老媽了,但要凌蔚和她多親近也是不可能的。
我的意思是,人在極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都有一定的肌膚饑渴癥狀。這表現在希望和人有一定的肢體接觸,感受到別人的體溫,以維持安全感。
而現代社會,除了可能將來想要爬床的丫頭,凌蔚身邊還真沒有一個和他能有肢體接觸的。就連下人,也最多扶一把手,然后誠惶誠恐的縮回去。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甚至比現代社會還來得夸張。
當然,這和凌蔚身邊沒有個親近的同齡人也有很大關系。如果凌蔚是在這里長大,別說兄弟姐妹,親朋好友總會有幾個相熟的。
現在凌蔚就是處于完全陌生的狀態。
而太子的出現,則打破了凌蔚和外界的隔閡。
凌蔚十二歲的時候,太子才六歲,整一個精力旺盛的小魔王,和錦闕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凌蔚一進宮,就被瘋跑的太子撞到,然后太子覺得,這人很合眼緣,就扒拉著凌蔚不動了。
太子是凌蔚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親密接觸到的人。
當抱著這個小孩子,感覺這個小孩子對自己的親近的時候,凌蔚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通了。
到了這個世界就好好過吧,渾渾噩噩的也不是辦法。
凌蔚哄著孩子,如是想到。
有時候也覺得這轉變很奇怪的,但就是這么突然一下,一個非要鬧著凌蔚抱的小孩子,就把他和這個世界的隔膜給折騰沒了。
后來凌蔚因無意間救下了嗆奶的雙胞胎——當時下人們并沒有意識到孩子嗆奶,凌蔚有過一定的醫學知識看了出來,連忙把孩子抱起來抖動,讓孩子把奶吐出來。當御醫來的時候,兩孩子已經開始緩過起來,但臉色因為憋氣憋久了,都不怎么好看。御醫當時說,若兩小孩再窒息一段時間,就算救得回來,估計身體也會出問題。
且不管御醫是不是有夸大說辭的跡象,也不說那些宮人們的疏忽最后給他們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災難。凌蔚因為這件事徹底在帝后心中留下了印象,并被真正當做子侄看待。而太子也可以和他更親近了。
在兩雙胞胎長大前,別看凌蔚才十二歲,但抱起六歲的太子可以走的非快。他的懷里和背上,也是太子專用位置。
帝后常常笑話,凌蔚簡直不像個十二歲的小少年,倒像是溺愛孩子的成年人。
凌蔚有時候也覺得,這太子就是個被寵大的孩子,沒城府沒心機偶爾有點熊,天真爛漫傻白甜。但就是這種孩子,才會讓凌蔚在最開始放下心防,開始接納這個世界。
孩子是小惡魔,也是小天使。
所以凌蔚對太子的感情,可想而知。那真的是當自家兒子看待。即使理智上告訴自己,太子長大了,以后牽扯的越來越多,他不適合再和太子走的過近。
但理智是一回事,行為會不會跟著理智走又是一回事。
看著太子對他一如既往的親近,人也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聰慧,凌蔚心中的自豪是與日增長,哪還提什么疏遠。
這不,太子一訴苦,凌蔚就琢磨著,能不能在力所能及,又不威脅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來幫幫忙。
……黎膺這段時間一直在兵營,對凌蔚的事不是很了解。
在凌蔚解釋了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之后,他首先對凌蔚“威脅”當地豪強的行為表示認可,然后就開始思考凌蔚幫太子小忙的行為。
凌蔚這忙,幫的很委婉。至少從目前來看,是看不出和太子有什么關系的。
前面說了,這勸諫最厲害言辭最激烈的國子監司業鄭博,正好是凌蔚老師趙昭的副手。凌蔚作為趙昭的關門弟子,自然和鄭博也有往來。
凌蔚曾經向鄭博討教過學問,也被鄭博贊揚過。總的說來,鄭博跟凌蔚的關系還不錯,特使凌蔚分家出來后,第一波向凌蔚送賀禮的人家之一。
因此凌蔚以不愿意耽誤學業為由,繼續往京中送書信,討論學問、見聞、疑惑,都是不會讓人懷疑什么的。
凌蔚除了向鄭博寫信,他老師趙昭,以及其他幾位有學之士,他都有寫信。
當然,因為黎隸選的東宮輔臣都是頂尖的大學問家,自然這些人都囊括在內。
凌蔚現在寫的問題,是史書上的一些見聞,再結合社會上見到的一些事,裝作自己涉世未深,來向那些大學問人討教。
凌蔚寫了歷史上關于勸諫的一些例子,比如《韓非子·喻老》里關于“一飛沖天”的故事等,史書上很著名的機智勸誡的例子,然后又結合了史書上一些很著名的“死諫”的例子,提出疑問。歷史中,死諫并怒罵的沒有一個成功,機智勸說的基本上都成功。面對的君主當時可能都是昏君暴君,但結果完全不同。這是君王的問題還是勸誡方法的問題?
凌蔚還問,換位思考,若是他被一個人天天責罵,即使知道自己有錯,也會產生逆反心理;但若有人好言相勸,即使他覺得自己沒錯,也會考慮一下是否有不妥。君王也是人,人無完人,不然連曾子都要“三省吾身”,何況普通人?既然圣人都不完美,怎么能要求君王是完美的?但是歷史上一直以死諫未榮,即使死諫從未產生過任何利國利民的效應(至少史書上沒有),除了彰顯出自己的清高和氣結,對國對民的用處也不大。雖然說彰顯了正氣,但是國家少了一個有才有德的人,本來就是損失。何況極端的行為可能激化和君王之間的矛盾,讓君王更加變本加厲,是不是本末倒置?
那么名聲和結果,到底哪個更重要?
凌蔚一封信一封信,一個典故一個典故的問。每一個討教的人問的問題都不一樣,但又殊途同歸。看著就像是一個一腔熱血一腔正氣的少年,初次步入官場,然后發現官場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的新手官員一樣,對未來充滿著迷茫,開始質疑自己曾經學過的東西。
而凌蔚這種迷茫之后,就從史料和社會交往中,尋求答案的做法,也會讓大部分人對他產生好感,覺得凌蔚是一個會思考的聰明人。
而在場的人多是官場老油子老狐貍,對官場哲學也有自己的一分見解。而凌蔚,只要長了眼睛都知道,他是皇帝寵愛的新貴,給個人情反而是自己受益更多。所以這些人也不會吝惜指點凌蔚。
雖然從京城到這里,花了凌蔚近一個月的時間,但若是驛站,也就半月時間。一個月就能一個來回。
凌蔚來到這里已兩月,這書信已經輪換了兩撥,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看出凌蔚不良的居心。
而不出凌蔚所料,這些人就算是文人,能身居高位,也都是很注意說話的技巧的。教導凌蔚,也是勸說他,那怒罵和死諫什么的,那是面對已經用各種巧勸勸說不動,明擺著已經沒用的君王,才用的最后的笨辦法。人若是能活著,誰不想或者。一心求死,那就是死心的表現。
所以凌蔚別看了幾本歌頌文人忠骨的詩文,就想著要向那種方向學習,跑到皇帝面前什么怒罵指責之類。人無完人,皇帝也不可能不犯錯,就跟凌蔚自己也不可能不犯錯一樣。真覺得不對,好好說就成,當今皇上是明君,會接納意見的。
特別是趙昭,都直接寫信來罵凌蔚了,那話里意思特別明顯,說凌蔚別向朝里那幾個攪屎棍學習,天天想著死諫死諫,屁大點事就嚷著要長跪不起要撞柱子,說是為國為民還不如說是給自己刷名聲攢名氣,你老師我特別看不起那種其實一丁點用都沒有的人,你要是想向那些人學,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凌蔚看著是滿頭冷汗。老師也想的太多了吧……他是這種沽名釣譽的人嗎?好吧,他確實沽名釣譽,但是也不會用這種笨辦法啊。
“鷹飛,你說明明他們寫信教導我,都頭頭是道,怎么面對太子,就那么……苛刻?”凌蔚不解。
他其實除了學問之外,和這些人的交流肯定不多,所以他還以為這些人在官場上就是這副摸樣呢,心中還想著皇帝陛下這劑藥下的挺猛,是不是又揠苗助長了。
結果這不是挺正常嗎?
黎膺不由失笑:“若真是遇到芝麻大小的事就嚷著死諫的這種人,如何能得到皇兄重用,并被皇兄任命為東宮輔臣?諸位大人平時還是很懂得如何說話的。不然你看看,他們教導的學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