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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就在庫贊以為她睡著的時候,聽見她輕輕問。
“還有好多事……你怎么都不說呢?”
一個人經歷了審訊,拜托她的朋友,打聽消息,為她留著的幸運水,專門要來的入學信函。
他做了那么多,一個字也不提,只做別人死纏爛打的熱臉。
很多東西必須要靠語言交流,你要說出來我才知道,我要提出來你才明白。
心有靈犀可以是極少數的偶然,但埋在生活里的點點細節從來不是。
庫贊沒有說話,只是隔空描繪她倦怠的眉眼。
他心里仍然恐懼。
恐懼自己給她帶來的痛苦,并且這樣的惶恐在她毫不在意時日趨高漲。
她說得多體貼,并不在意這一段經歷,但庫贊在意。
她現在那樣輕快,庫贊想,怎么能拿自己的怨去打擾小小姐呢?
如果一直都只是被她安慰的話,又有什么立場說要保護和改變。
所以他自己細嚼慢咽這份苦楚,在白日里受刑,只有想著怎樣做她會開心,什么事她會需要,心靈只允許在這一刻放松,冰雪只能夠在這一刻消融。
為什么不告訴她?
他擁抱,訴說,祈求垂憐:只要一分注意。
他沉默,撕扯,自我折磨:請你厭惡我吧。
——讓我來做那個追逐的人,掙扎的人,痛苦的人,讓你來討厭這個死纏爛打的家伙和厚臉皮的敵人。
但是如果她真的厭惡,他又心如刀絞。
所以他一直是矛盾的,這樣的拉扯永遠無法停止。
庫贊曾經聽人讀過一首詩——自從她戲謔地用了朱麗葉的臺詞,他也就跟著東施效顰努力看了許多——并且深以為然。
她值得全部的愛與偏向,而現在他無法徹底交出自己的靈魂——他是海軍,有自己的正義和道路,但他正要以這樣的目標前進,替她承受世間最不幸的命運的苦楚*。
銀白色的月亮均勻地將鹽粒灑在地上,將兩人重合的身影也拖得長長。
他為未來某一天的相遇選擇賣命,而他心愛的姑娘不用知道這些。
親愛的,你是永遠皎潔的月亮,而又有誰能說,月光不是情人的海洋?
庫贊不說話,她得不到答案,干脆手往脖子上一探,就勾出一小點繩子和被它掛住的玻璃瓶。
“還有一點,”庫贊替她打開,“要喝嗎?”
她想了想,點點頭,于是就往嘴里滴。
只有那么小小淺淺的一點,不一會就消失殆盡,庫贊摸了摸她的臉,正想說走吧,馬上就到了的時候,對方就輕飄飄地堵住了他的嘴。
少得可憐的液體在唇舌間傳遞,更多的是蓬勃而出的情感,庫贊扶著肩胛骨,聽見傳話時的激動、看見貝克曼時的嫉妒、和她同路的喜悅、一直以來隱藏的惶恐,全部毫不保留地用深吻傳達。
他交纏著舌頭,舔舐著敏感的上顎,一分也不泄露,親得柔情似水,將嘴里最后一點漿果的甜味吃凈才戀戀不舍地罷休。
“有開心一點嗎?”他問。
“你怎么知道……”
她愣怔地抬頭,輕輕皺眉時也是令人心碎的為難,庫贊心里暗嘆一聲,又細細密密地吻住。
那副明明哀傷卻露出笑容的模樣,他在天龍人的船上就見過一次,并對它刻骨銘心。
涼意就像一團雨,連綿地滴在臉上。
可這不是雨,而是一個吻——安撫,憐惜,安慰。
“你認識紅發?”
最后庫贊問,但他并不需要回答,繼續說:“他以前有點瘋,你要小心。”
連海軍都知道的傳聞,可想而知香克斯的狀況。
我迷迷糊糊想,我怎么不知道……不行,明天得去看看。
“還有貝克曼,”他最后忍不住提了一嘴,“以后和他喝酒也小心點,那種男人,你別被欺負占便宜。”
“你不吃醋嗎?”
我有點好笑,將臉埋在胸口,“我還以為有人又會抱著我撒嬌呢。”
庫贊啞然,這的確是他仗著臉皮厚干出來的事。
不過年長者很快反應過來,“我可以吃醋嗎?”
有身份的人才有立場吃醋。
我認真地抬頭,端詳他許久,久到庫贊都要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才放過:“情人的話,你還在考核期呢。”
這句話讓他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因為時機,庫贊當場就要單膝下跪。
“定情信物……”
他小心翼翼地問,好不容易通過考驗后,那顆擰巴敏感的心又探頭,不死鳥手指頭上的東西他早就知道了,雄鳥大搖大擺炫耀,恨不得全天下都曉得。
“你有喜歡的嗎?”
我真的笑出聲來,站穩身子去笑他:“等你成為元帥再說吧,大將。”
“……謝謝你,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哥哥的克隆體是誰做出來的呢?這個問題已經不用去考慮了。
一直、一直、一直最重要的人,被當做“損耗材料”制作。
所以去雷德弗斯號也好,喝酒喝醉也好,逗弄海軍也好——全部都是轉移注意力的拙劣舉動。
“祝你任務順利。下次也送送其他花吧。”
他一步三回頭的樣子真的很傻,我想著,走進酒館的時候,夏琪眨了眨眼,雷利正在樓下喝酒,表情欲言又止,馬爾科也在。
馬爾科也在這里,他們打完了嗎?
“……娜娜莉,你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香克斯從窗邊側身,他剛剛站在陰影里,眼睛亮得嚇人。
他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