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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靖寒回過神來,不知什么時候,黑子已經是一片死棋,他也不在乎地笑笑,“靖霄的棋藝越發精湛,皇兄甘拜下風。”
“好好待她?!辈蝗凰蛟S當真再也放不了手了,“我乏了,皇兄請回吧?!?
……
“這么說,莫雪梅是打算與本夫人對著干了?”莫玉柳不悅地撅著嘴角,腮幫鼓了股,兩只大眼睛閃閃爍爍。
跪在羅漢床前的男子,白衣蒙面,如果江兮淺在此定會驚呼一聲,那人竟然是與當初在鳳都江府的那些神秘殺手同樣的裝扮;“玉柳夫人息怒,您出來太久,她又是新近得寵的;族長受她蠱惑也是應當的?!?
“嗯哼?!蹦窳持篙p點朱唇,撅著嘴,精致的眉宇微微顰蹙著,讓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想伸手給她撫平所有的哀痛和悲傷;可是跪在地上白衣蒙面的男子卻并不敢抬頭,只是在心頭斟酌著用詞,“玉柳夫人,不知您打算何時回族?”
“回族?快了呢。”莫玉柳耷拉在羅漢床邊的兩條修長白皙勻稱的小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著,“除了那件事情,族長還有說什么?”
白衣蒙面的男子低著頭,看不到他臉上的神色,可從他緊繃的身子不難看出他的緊張,“沒有?!?
“唔,知道了呢?!蹦窳搅肃诫m然已經快到如狼似虎的年紀卻依舊粉嫩如昔的雙唇,她眉宇間帶著滯人的笑意,“咯,咯咯。既然莫雪梅這么喜歡男人,那……本夫人就多送他幾個男人好了;十二,你說,好不好?”
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明白她的本性……
看著那張精致的眉眼,天真無邪的動作,好似不知世事的嬰兒般,可是薄唇開開合合間吐出來的話卻很是邪惡,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接受不了?;蛟S就是因為兩個極大的反差,在面對玉柳夫人時,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玉柳夫人性格怪異,喜怒無常之說,果然不假。
跪在地上的白衣蒙面男子在心底淡淡地想著,“玉柳夫人提議,自然是好。”關鍵是他敢說不好么?
“那十二以為,誰比較合適呢?”莫玉柳嘴角微微勾著,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甚,只是若有人細看,就能發現她的眼底卻是一片冷寂,比千年寒潭更甚。分明清澈透明,可是卻又好似被蒙上了一層紗衣,讓人看不透徹。
十二身子狠狠地顫了顫,稍微思索了下,“江蒼,玉柳夫人以為如何?”
“咯,咯咯?!蹦窳僖踩滩蛔⌒Τ隽寺?,“十二果然是本夫人的左膀右臂呢。”
莫雪梅自詡莫雪鳶的手帕交,甚至當年莫雪鳶在圣殿洗禮的前夕逃跑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在呢。
如果不是莫雪梅的幫助,里應外合,洗禮前夕的圣女莫雪鳶又怎么能夠順利的逃脫。
如果莫雪鳶沒有出逃,那她莫雪鸞又怎么會承受那些本該莫雪鳶承受的痛苦。
她閉上眼深吸口氣,如果不是莫雪鳶,如果她不出逃,那她莫雪鸞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夢顏族所謂的圣女,所謂的白白得來的功力和修為,原來是以那樣不堪的方式。
十七位壽筵將盡的長老,烈性到極致的女兒香,七天七夜的侮辱……
那些本該是莫雪鳶承受的,憑什么?
憑什么她從未享受過一天圣女的對待,卻要替她承受那樣的痛苦,難道就因為她莫雪鸞是她莫雪鳶的妹妹,所以就該受么?
不,不是!那是她們欠她的,欠她的。
“玉柳夫人謬贊了。”十二深吸口氣,那顆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傳本夫人口令,今年的族會,請圣女閣下主持吧?!蹦窳?,既然莫雪梅與莫雪鳶的感情那么好,那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的好姐妹和自己的丈夫……咯,咯咯……光是想想就覺得不錯呢。
十二低著頭,“是,屬下立刻去辦?!?
莫玉柳卻并沒有說話,只是愣怔著。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尖利的指甲直接劃破手心,猩甜的液體從指縫間不斷地流出,染紅了羅漢床上鋪就的絲毯,而她卻好似感受不到痛苦般,整個人都放空了。
“母親。”柳云意輕輕敲了敲門,從門外進屋,“您受傷了?!?
莫玉柳深吸口氣,抬起頭雙眸燃燒著怒火,不過卻在看到柳云意的剎那消融了下去,頓時又換上那副嬌嬌弱弱的模樣,“原來是恨兒回來了,日月雙佩可曾有消息了?”
“是。”柳云意在心中稍微思忖了下,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恭敬地呈遞給莫玉柳,“這是朱雀從晁鳳宮中得來大的日佩,請母親過目?!?
莫玉柳抬起手,看到那紅色和猩甜,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蹙,而后癟癟嘴,帶著撒嬌的意味,“手受傷了?!?
“孩兒立刻喚人來給母親處理傷口。”柳云意身子頓時怔了下。
“痛。”莫玉柳撅著嘴巴,好似柳云意敢走,她就哭給他看的模樣。
柳云意輕嘆口氣,這么多年,她的性格當真是一點都沒變,轉過身,“孩兒去取藥箱?!?
“咯,咯咯?!蹦窳D時笑出了聲,尤其是那精致的眉眼,好似瞬間就綻開了般,她揚著眉,看著柳云意為她忙忙碌碌的模樣,記憶里,兩個身影驀然重合。原本染著戾色的眉眼頓時好似被撥開了云霧,此刻的她就那么安靜地蜷縮在羅漢床的角落,直勾勾地看著那忙碌,修長好似青竹般的背影,嘴角不斷地上揚、上揚,此刻的她才真真算得上天真無邪吧。
聽到莫玉柳的笑聲,柳云意的動作明顯加快了三分。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他已經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從幼時開始莫玉柳,這個被她喚作母親的女子就經常對著他的臉發呆,甚至一呆就是半天,那時的他不明白。他這張臉與他的生父長得越來越像,他不止一次地聽到她對著他輕喚,竹哥哥。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親(夢顏族族長)的兒子,初時面對父親時,他還有些不自然。不過隨著年紀漸漸增大,他呆在外界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倒不似那么的在乎了。
可不管怎樣,他還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母親對著自己“發花癡”的模樣。
雖然這樣說有些嚴重,不過那是母親啊。
看著那血肉翻飛的掌心中,一個個宛若月牙般的傷痕,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他頓時有些心疼,“疼嗎?”
“……”莫玉柳抬起頭,那么依戀的眼神,那么濃郁的愛戀,她搖搖頭,可實現卻沒有離開他的臉半分。
柳云意在心頭不自覺地蹙眉,可臉上卻沒有露出分毫,只是手上的動作卻明顯加快了,用紗布三兩下給她包扎好了才淡淡道,“日佩已得,月佩也已經確認在江兮淺的手上,母親下一步打算如何?”
“呵,呵呵?!痹S是感受到柳云意對自己的疏離,又或許是故意忽視他們之間的那層母子關系,莫玉柳揚著嘴角,“既然她喚本夫人一聲小姨,那本夫人這個小姨如果不做點兒什么,好似有些對不起她呢。”
“單憑母親做主。”柳云意放回藥箱,低著頭。
“楚天晴那個小賤人不是打算帶他們去夢顏族嗎?”莫玉柳輕哼一聲,可笑那個賤人竟然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這夢顏族如今那里還有能瞞得過她莫玉柳眼睛的事情。
莫雪鳶,她倒是好命。
就算是違背了圣女的職責,在圣殿洗禮前夕出逃,甚至私自外嫁他人,還生下了四個孽種,可那些人對她還一如既往的好。甚至連禁地那些老不死的,也為她求情。
哼,憑什么。
她莫雪鳶自出生之日就被圣殿選為圣女,永遠那么的高高在上,就連爹娘也都……不管家里有什么,永遠都緊著她;族里那些人也是,只要有她莫雪鳶在的地方,她莫雪鸞永遠都只能淪為陪襯,憑什么?
只是她忘記了,當初的她對這個姐姐是多么的喜愛,多么的崇拜;只是現在,全都只剩下濃烈的恨意了罷。
她沒有注意到,柳云意的身子明顯地顫了下,“母親打算怎么做?”
“唔……也不知道是不是近來頻繁使用內力,母親覺得眼角都長皺紋了呢,還有這手,你看……”莫玉柳的神色陡然變化,嘟著嘴,看著自己手背上驀然多出來的條紋;貝齒緊要下唇;“童女收集得怎么樣了?”
柳云意低著頭,眉眼間精光飛逝,“已經備下了。”
“明兒先送兩盅血參湯過來吧?!蹦窳斐龇勰勰鄣纳囝^舔了舔嘴唇。
此血參湯自然非彼血參湯,乃是用至純初生不超過半年的童女血和著上千種藥材熬制而成,當初他的妹妹就是如此。那個粉粉嫩嫩還會對著她笑的女娃娃,可是她投錯了胎,所以注定只能成為莫玉柳的血源。
“是。”柳云意應聲,絲毫不在乎,“母親如果沒有其他吩咐,孩兒就先退下了。”
“先監視著那幾個小賤人,等他們起程之后我們再回族,不然若是讓他們發現什么破綻就不好了呢。”莫玉柳擺擺手,“去吧。”
柳云意恭敬地從房中退出來之后,一股倦怠感不斷從心底浮上來。
他甚至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江兮淺竟然升出了一股本不該有的疼惜和憐憫。他父母之間的悲劇都是因為她母親的存在造成的,他應該更狠戾一點,決絕一點。就如同當初下令要她的眼珠一般,他應該如此的。
嗜血的魔主,什么時候竟然變得這般仁心仁德了?
難道他真的是入戲太深,所以把她當做妹妹了么,當成那個有半數親緣卻無緣長大的妹妹?
累了,倦了。
原本一直堅信的東西好似咔擦一下,碎了,動搖了般。
汀蘭閣。
楚靖寒不知道與楚靖霄之間談論了什么,反正他回來的時候,神色嚴肅,甚至帶著些許的悲愴。
“出事了?!背烨缭俅握襾?,神色嚴肅,張口就是這么一句。
“怎么了?”江兮淺的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楚天晴既然會找來,那出事的定然不是城主府,難道是……她頓時瞳孔微縮,心陡然懸了起來,“我爹爹和娘親出事了?”
楚天晴深吸口氣,抿了抿唇,“本宮也是剛收到的線報。”
“到底怎么回事?”江兮淺神色急切,連語氣都不自覺地快了三分。
江文清也怔怔地看著楚天晴,眉頭緊鎖。
楚靖寒坐在江兮淺的旁邊,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無聲地安撫著。
或許是因為事情太過緊急,連江文武也被尋了來,知道這里沒有自己插嘴的余地,他只是坐在最角落處,靜靜地聽著。
楚天晴神色復雜地看了江兮淺一眼,對上一輩當年的恩恩怨怨她自然無法知道,所以很是疑惑,“只是線報并不確定,但我們要提前出發了?!?
“去夢顏族?”江兮淺頓時神色晶亮,脫口而出。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她縮了縮脖子,有些訕訕的。
原本楚天晴提出的是交易,可是卻因為她,因為楚靖霄而讓楚天晴做了白功,她心中也很是愧疚。但有了前世經歷的她卻更是明白,不管是愛情還是婚姻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
如果只有一方付出,那只會讓兩個人都得不到幸福。
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她這般作為,雖然是為了自己打算,擔憂何嘗不是放過楚靖霄。雖然她不知道為什么楚天晴那般努力,定要將自己和楚靖霄撮合到一起,好在楚靖霄對自己無意,不然她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脫身呢。
楚天晴狠狠地瞪了江兮淺一眼,雖然自己的哥哥已經安慰過自己,可她心中對江兮淺仍有芥蒂,自然沒什么好臉色,“你們準備準備吧,你和他去就成,其他的都留在城主府?!?
“不,我去。”江文武抿了抿唇。那也是他的爹娘,沒有理由將他排除在外的。
“人多口雜,更何況你們絲毫不懂夢顏族的規矩,到時候更容易暴露?!背烨绯林?。
“好,文武留下,但我一定要去?!苯那彘_口。
“……你?!背烨缬行懒?,江文清卻不打算就此罷手,“我是老大,淺淺她為我們做得已經夠多的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妹妹冒險,自己卻呆在城主府好吃好喝,我做不到。”
楚天晴抿著唇,從江文清那倔強的神色中她竟然看到了一絲當年楚靖霄的影兒,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松了口,“好。”
“那我也去?!苯奈涑脵C要求,“淺淺可以,我也可以。”
對江文武當年的所作所為,從內心上講,楚天晴就很看不上他。
一個為了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可以將自己的妹妹傷害得體無完膚,甚至以那種近乎驅逐的方式趕出家門的哥哥,有什么理由開口。她并不知道江嘉鼎和江嘉頂之間的關系,但對季巧巧和江文武,還有江府當年那些讓鳳都無數百姓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話題,她可是沒少聽說。
“江小姐體內至少有百余年的內力,你……”楚天晴唇角微微勾著,帶著不屑,“你可以?”
江文武頓時覺得胸口一滯,他轉頭看著江兮淺,眼中帶著詫異。
如果不是看在江文清是個好大哥,她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蠱惑然后應下的份兒上,只帶上江兮淺一個。不管在夢顏族內發生什么,至少全身而退是沒問題的。
不過,她知道,楚靖寒必然丟不掉,至于江文清……
罷了。
江文武頓時覺得有些無力,好似從最初就錯了,一步錯步步錯,就算自己如今悔恨,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雖然早就明白,可當真聽到那些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他的心還是陣陣抽痛著。
他不是沒有察覺到楚天晴眼中的不屑,只是他努力地壓抑著,可是卻發現,他還是走不進他們(江文清和江兮淺)兄妹之間。分明是血緣兄妹,可是卻好似最熟悉的陌生人般。
早就知道他們在商量爹娘的事情,可是他們卻永遠將他排斥在外,那種感覺……
“既然你們沒有意見,那就這么安排吧?!背烨缫暰€在江文清、江兮淺和楚靖寒的臉上掃過,而后冷冷道,“我們時間不多,夢顏族一年一度的族會接近,我們必須敢在那之前進入玉雪山?!?
聽到玉雪山三個字,楚靖寒頓時眉頭緊鎖,“從無名城到玉雪山三千余里,這……”
“好?!苯鉁\深吸口氣。
“本宮稍后會讓人將夢顏族的資料送來,你們記得細看,別到時候露出什么破綻?!闭f著楚天晴看著江兮淺那張臉,若是非要說什么破綻,那張臉就是最大的破綻,她皺著眉頭,“我記得無憂谷的易容秘術不錯?!?
江兮淺眉梢淺揚,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晴公主放心,我明白的。”
“那最好?!背烨缙鹕?,“你們安排安排,今夜子時,我們立刻起程。”
江文清和楚靖寒同時皺眉,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要半夜出發,不過既然楚天晴說了,他們自然不會反駁。
------題外話------
心兒
其實親們有沒有發現,莫玉柳對柳云意才是真愛??;
楚天晴對楚靖霄才是真愛啊,艾瑪,心兒好邪惡的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