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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公主已經安排下去;您要不要?”立在他身旁的男子眉宇顰蹙著,面帶猶豫,半晌還是決定開口。
“既然公主已經安排好了,那……就這樣吧。”楚靖霄從容優雅地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順著他的視線;漢白玉的期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相間著,似針鋒相對,又好似相輔相成。
“可是爺,您……”男子明顯想要勸阻。
楚靖寒卻擺擺手,“退下吧,卞雨。”
“是。”卞雨深吸口氣,猶豫了下,恭敬地退出房間。
隔天,清晨無風,院子里的柳條微微擺動著,閑適而又優雅。
“江大公子,江小姐,我們家公主有請。”身著艷粉色齊胸襦裙外罩粉藍色小衫,用繡紅梅的白色緞帶在胸前束成蝴蝶結的模樣。風輕揚,緞帶飄飄,這無名城主府,饒是一介婢女,穿著打扮都如此不落俗套。
江兮淺微微頷首,轉頭看向楚靖寒,“那他……”
“城主交代,他會單獨請晁鳳三皇子敘舊,兩位請吧。”婢女不卑不亢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江兮淺和江文清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那傳說中的四皇子楚靖霄竟然是無名城主?
“民女參見四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剛進屋,江兮淺就看到那坐在輪椅之上的男子,清秀俊美,尤其是眉間那一抹閃爍流華的朱砂,讓她心里不由得愣怔了下,好熟悉。
“草民參見四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江文清也隨之行禮。
楚天晴單手捂唇,咯咯地笑著,“不過半日不見,江大公子、江小姐就如此見外了,這可不好;哥哥,你說是不是?”
“無名城獨立三國之外,在這里沒有皇子也沒有公主。”楚靖霄淡淡地開口,狀似不經意地打量著江兮淺,隱隱還能看到當年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影子,只是看著她眼底的詫異和陌生,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苦澀。
江兮淺抿著唇,“四皇……城主。”
“江小姐覺得我哥哥如何?”楚天晴視線不斷在江兮淺和楚靖霄之間掃視著,至于江文清,從頭至尾就不曾落入她的眼中。
江兮淺身子稍微僵了一下。
“妹妹怎么能這般無禮,兩位請入座吧。”楚靖霄語氣平淡,好似并不知曉楚天晴的意圖,而是在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般。
“多謝城主。”兩人之前雖然已經從楚靖寒的口中知道了些許關于這位傳說中四皇子的事情,不過現在看起來卻好似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般。思索著他們之前商量的事情,再看到這樣的楚靖霄,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他會答應他們的要求嗎?
“客氣了。”楚靖霄語氣淡淡的。
明明是開闊的明堂,可一時間氣氛竟然尷尬了起來。
江兮淺本來就身處尷尬,現在就越發不敢開口,尤其是面對楚靖霄那近乎神圣的容顏,她覺得只要在他腦袋上加上一圈七彩佛光,他就可以直接立地成佛了。
天下竟然還有長成這般的男子?她在心中淡淡地想著,面如冠玉,美目光華,最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眉間的那顆朱砂,好似點上去的般,紅得好不真實。
“江小姐還沒有回答本宮的話。”楚天晴卻并沒有因為楚靖霄的阻止而緘口不言。
“呵呵。”江兮淺低首垂眸,額前的流蘇遮擋著,她薄唇開開合合,明堂內只能聽到那清脆宛若銀鈴兒般的嗓音,只是卻沒有往昔的輕快,“城主大人自然是人中龍鳳。”
“哦?”對這樣的回答,楚天晴顯然很是滿意,“那江小姐覺得本宮的條件……”
江兮淺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晴公主,這畢竟是終身大事,再者我也相信城主不是膚淺之人。”江文清沉著臉開口,“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晴公主又何苦強人所難?”
楚天晴懶懶地斜靠在椅背上,可整個人渾身的風華氣度卻沒有絲毫的改變,反而變得有些凌厲,“那江大公子是什么意思?本宮可沒有閑心陪你們玩兒你猜我猜的游戲。”
“……”江兮淺攔著江文清,“大哥!”
“淺淺你別管。”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樣的楚天晴,江文清就覺得很是惱怒。
江兮淺顰眉蹙頞,眼角帶著淡淡的擔憂,今天的大哥太反常。反常到,如果不是那張熟悉的容顏,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他是自己的大哥江文清,他甚至都要以為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能夠獨掌樓外樓大權的銀面樓主,何其精明睿智,為人又想來清冷無心,怎么會這般與人針鋒相對。
楚天晴沒好氣地嗤笑一聲,“江大公子別忘了,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你當真以為我們就非你不可了是嗎?”江文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反正就是看到楚天晴那副“無賴”的模樣,心里不爽,好似憋著火兒,要發出來般。
楚天晴揚起手拍在椅子的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整個人應聲站起。她上身向前微微傾著,“江文清,別太把你自己當人物,我告訴你,那是你們江家欠我哥哥的,你以為江兮淺她……”
“晴兒住口。”原本面上沒有多余表情的楚靖霄陡然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驚慌,他輕喝一聲,轉頭緊張兮兮地看著江兮淺。
“晴公主為什么要這么說?”江兮淺不解地開口,雙眸微微瞇著,做思考狀。
楚天晴嚅了嚅唇,在楚靖霄那宛若利刀的眼光中,很不服氣地坐下,而后別開腦袋,對江兮淺的話置若罔聞。
看著兄妹兩人之間涌動的暗流,江兮淺再次確定。
她看到楚靖霄的第一眼,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還有親切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難道……
“我們之前認識嗎,城主大人?”江兮淺在心中斟酌著,良久才問出口。
楚靖霄的身子頓時一僵,心中劃過一道濃濃的苦澀。雖然只是很短的片刻,可還是被江兮淺察覺了出來,她幾乎可以肯定,楚靖霄之前肯定是認識她的;可關鍵是為什么,前世今生她竟然沒有絲毫有關他的記憶?
認識嗎?
是啊,他們認識嗎,或者說應該認識嗎?
對于如今的她來說,她早已經不是那個粉雕玉琢追著他的腳步,甜甜地輕喚靖霄哥哥的女娃娃了。現在的她,早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雖然眉宇之間還透著淡淡的稚嫩,兩腮的嬰兒肥也尚未完全退去。如果再等兩年,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只怕到時候丞相府的門檻都會被媒婆給踏平了吧。
只是如今卻……
如果,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就好像當年,他多么希望母妃沒有離開,多么希望那場宮變沒有發生,可行嗎?
感受到自家大哥身上散發出來那濃郁到快實質化的憂傷,楚天晴狠狠地瞪了江兮淺一眼,“江兮淺,你到底有沒有心!”
“嗡——”江兮淺的腦子頓時懵了一下,原來他們真的是認識的。
難怪當初楚天晴會認出她來,可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她竟沒有絲毫的記憶?
“晴兒!”楚靖霄那宛若天人般的容顏染上了三分慍色,他深吸口氣,再轉頭看向江兮淺的時候,神色依舊溫潤如昔,“江小姐不要介意,晴兒認錯人了。”
“哥哥!”楚天晴想要再說什么,卻被楚靖霄給瞪了回去。
江兮淺皺著眉頭,江文清同樣如此。
楚天晴被自家大哥氣得不輕,面色通紅,胸口上下起伏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晴兒,讓哥哥和江小姐單獨談談好嗎?”楚靖霄看著面色尷尬的江兮淺,在心中搖搖頭,視線清揚落在咄咄逼人的楚天晴身上。
楚天晴輕哼一聲,狠狠地瞪了江兮淺一眼,別看自家大哥的語氣溫和謙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大哥若是不開口那就罷了,如果開口,必然會堅持到底,而且若是惹惱了他……
想到這里,她瞳孔微微縮了縮,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下,“卞雨,帶我哥和江小姐去內堂。”
“江小姐,請。”楚靖霄對著江兮淺淡淡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請。”江兮淺雙手交握在小腹處,輕易蓮步福身,跟在卞雨的身后。
看到卞雨站在楚靖霄身后,推著輪椅朝著內堂走去。輪椅的木輪和地面交錯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她低首垂眸,掩過眼底一閃而逝的詫異,早在進入院子遠遠地她就看到了輪椅,原來他真的是被那場宮變傷了腿,所以才……
想想也是,不過他一介皇子之身,又如何得到這無名城主的位置的呢?
江兮淺心中很是好奇。
畢竟無名城之名,威名赫赫。同樣出名的是,它與三皇族之間的恩怨,按常理,無名城主不可能會選擇三國皇室中人接替城主的位置,那楚靖霄是……
“主子……”卞雨看著楚靖霄。
楚靖霄朝著門口處揚了揚下巴,示意他退下。
他深深地看了江兮淺一眼,低著頭恭敬地退了出去,臨走還細心地替他們關上門。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如果換個姑娘指不定會怎么樣呢;可江兮淺卻完全沒有這些顧慮,江湖兒女不拘小節,這些年她做的事情在那些老學究的眼底,只怕早就已經是無藥可救了。
他轉過身,看著思索中的江兮淺,還是那個姑娘,眉眼間還透著當年的影子,只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他搖搖頭,嘴角微揚,卻帶著濃濃的苦澀。
待江兮淺反應過來時,他臉上早已經恢復了不悲不喜的神色,卻透著淡淡的涼薄。
“江小姐很好奇?”
江兮淺眉宇淺揚,嘴角帶著清寒薄笑,她深深地凝視著楚靖霄的眼,像是要看進他的內心般。良久,才輕笑著,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難道我不應該好奇嗎?”
“呵,呵呵,是啊。”楚靖霄語氣淡淡,近乎呢喃,不知道是說給誰聽,“是該好奇的。”
“那城主大人是不是該為小女子解釋一下?”沒有楚天晴在,江兮淺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就在楚靖霄的對面。
楚靖霄眼中詫異一閃而逝,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別說他,就連江兮淺自己都很驚訝。雖然她不太拘禮,但通常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還是非常敬業地扮演著官家淑女的形象。而楚靖霄與她,今日不過第一次見面,她竟然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自己的本色。
“那江小姐想知道什么?”楚靖霄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如說說你是如何成為這無名城主的如何?”江兮淺陡然像是想到什么,眼中劃過一道詫異的神色,她的心驟然漏跳了半拍,想到當初楚天晴拿來與他做交易的羊脂白玉城主令。不等楚靖霄作答,她頓時愣怔著,“那城主令是你讓晴公主給我的?”
楚靖霄先是愣了一下,正在思索著自己要怎么解釋;可聽到江兮淺后來的話,不由自主地僵了。
他搖搖頭,臉上雖然掛著溫潤的笑容,可江兮淺卻明白,那看似溫潤,實則卻最是疏離。
“不是?”江兮淺眼中帶著濃濃的狐疑,臉上寫著明顯的兩個大字——不信。
“那是他留給你的。”楚靖霄抬起頭,眉眼彎彎,那眼底的笑意倒是多出了幾分真意。
“誰?”江兮淺眼中泛著厲色。
“呵,呵呵。你在緊張什么?”楚靖霄的語氣溫和,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聽著他說話好似就有安撫的作用般,那可焦躁不安的心竟然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如果不是她對藥物宛若自己的四肢般敏感,她甚至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對她下了什么藥了。
“別擔心,你只需要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就好。”楚靖霄語氣平淡無常,可說出的話卻讓江兮淺震驚。
就在剛才明堂內,她已經確定楚靖霄是認識她的。雖然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腦中沒有半分關于他的記憶,可是他的表情、神色,還有眼底那帶著壓抑的沉痛,包括楚天晴的反應,這些都不像是作假。
那,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
“為什么?”江兮淺低聲呢喃著,聲音漸漸拔高,最后甚至帶著低吼,“告訴我為什么,啊!”
“淺,江小姐,你……沒事吧?”楚靖霄的語氣好似永遠都是那么的不緊不慢。
江兮淺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疑惑和怒意,想到他們進來的目的,她淡淡道,“城主大人還沒有回答小女子剛才的話,還有不知道城主大人想要跟我談什么?”
“因為我答應了一個人,要替她守著城主的位置。”說起那個人,楚靖霄那永遠溫和疏離的臉上竟然奇異地變得有些妖冶,天人般的容顏也因為那越發明艷的朱砂而染上了三分人氣,“至于目的,想來,江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的。”
江兮淺輕輕一挑眉,“城主大人知道我們今日來的目的?”
“呵,呵呵。算是吧。”楚靖霄并沒有否認。
“那城主大人的意思?”江兮淺趁熱打鐵,直入主題。
楚靖霄嘴角微微勾著,因為那莞爾一笑,白皙光潔的額頭,因為從窗紗射入的陽光照耀而顯得越發的流光瀲滟。他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著她,兩人四目相對,良久,“你已經決定了?”
“嗯,什么意思?”江兮淺眉宇微微蹙起。
“呵呵。”楚靖霄在心中搖搖頭,強壓下心底泛起的苦澀,自己這是怎么了。那個人對他好不好,自己不是應該很清楚的嗎,只要這是她的選擇。
“城主大人,你……”江兮淺很是不解。
“別叫我城主大人,既然你是三皇兄的未婚妻,那就是我的皇嫂,如果不嫌棄叫我一聲靖霄吧。”楚靖霄語氣淡淡,仍舊不急不緩,可這句話中的含義卻是那么的直白。
他承認她是他的皇嫂,那就意味著,他對楚天晴的條件并不認可。
他這是答應幫著他們了?
原本在心中琢磨了千百遍,想著以他的性格會提什么樣的條件,說什么樣的話,可是到最后才發現,那些東西卻完全用不著,竟然這么輕易地就說服……不,不應該是說服。
他從一開始應該就打著這樣的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