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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兮淺頓時心頭就惱了,嚅了嚅唇,可質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看到江文清甩過來的兩道眼刀,她頓時就安靜了,老實了。從身到心,完完全全地老實了;楚靖寒可就悲劇了。
誰讓咱們這“失蹤”已久的江大哥不滿意呢?
雖然這些年他一直都以銀面的身份守護在江兮淺身邊,可到底也是聚少離多;這就不說了,明明他都還沒來得及小心呵護,他們江家捧在手心的寶貝,竟然就這么被這居心不良的狼崽子給叼走了,這讓他……讓他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再加上最近實在是正值多事之夏,楚靖寒注定是要悲催的。
江兮淺自然不知道她大哥心中在怎樣地腹誹著,雖然不是要江兮淺用自己的終身幸福去交換爹和娘的消息,但……就這么便宜了楚靖寒這狼崽子卻著實不是他的處事風格,所以……
“兮兒,嘗嘗這個。若薇那丫頭在廚藝上天分還是不錯的,只是短短幾天,竟然就將清水樓的涼拌蘿卜學了個八成像?!背负畬⒛乔嗉t相間的涼拌蘿卜塊兒夾給江兮淺。
“是嗎?那我嘗嘗……”看字還沒說得出口,就聽到某位心里老大不爽的大哥單手捂著唇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
楚靖寒頓時雙眼半瞇著,眉梢挑了挑,搞破壞啊,這是?!敖⒋蟾珉y道是風寒了?這風寒可大可小,這么拖著卻不是辦法,兮兒醫術不錯,要不給江、大哥看看?”簡而言之,這是病,得治!
“……”剛把涼拌蘿卜塞進嘴里還沒來得及嚼吧嚼吧的江兮淺聽到楚靖寒的話,整個動作頓時愣在當場,嘴還沒來得及闔上,涼拌蘿卜頓時又掉進了面前的碗里。這廝,經過一晚上的琢磨,戰斗力加強了不少啊。
江文清順勢將江兮淺面前的碗端走,換上一個新的,“早上多吃點主食,這銀絲卷兒不錯,要不要來點兒豆汁兒?”
“都說千金難買心頭好,兮兒不是喜歡涼拌蘿卜?”看著江文清那殷勤的模樣,楚靖寒自然也不敢落后。
“三皇子,你這是想干什么?”江文清經歷腥風血雨的洗禮,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么都不知道的謙謙公子了。不然身為樓外樓對外宣稱的樓主,他如何壓得下這么多心思各異的同行,還有想要分一杯羹的江湖人士。
“不干什么,兮兒來嘗嘗?!背负旖切惫粗?,原本瘦削俊俏的臉上帶著清寒薄笑,慵懶中帶著點點肆意,透著三分邪氣。
“……兮兒,吃飯?!苯那蹇粗负瑥妷合滦念^肆虐的風雪,深吸口氣轉頭看著江兮淺,“自己又不是沒長手。”
江兮淺哦了一聲,轉頭很是抱歉地看著楚靖寒,然后低著頭不斷地扒拉著稀飯。
瞅瞅她那委屈的小模樣,楚靖寒卻是不滿了,轉頭狠狠地瞪了江文清一眼,“兮兒喜歡吃什么就吃什么,你這么兇作甚?”
“怎地,想打架?”江文清放下筷子,同樣輕佻地挑了挑眉梢,慢條斯理地用錦帕擦了擦嘴。
“打就打,誰怕誰。”身在皇家,再加上這些年皇帝對他的寵愛那可是令人發指,已經多久沒人敢這么光明正大地跟他叫板了。
“……哼。”江文清飛快地撩起下擺,做了個請的姿勢。
“兮兒還沒吃好,咱們出去?!笨吹浇那迥翘翎叺淖藙?,到底楚靖寒還沒有被飛醋湮沒了腦子。
江文清深深地凝視了江兮淺一眼,“出去就出去?!?
看著兩人一前一后地離開明堂,江兮淺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這日子當真是還讓不讓人過了。
她長長地松了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原本美味的雞絲瑤柱粥、銀絲卷兒,還有她最近最愛的涼拌蘿卜,都沒有了食欲,這大哥和未婚夫之間要怎么平衡,的確是個問題。
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是……
放下筷子,她森森地嘆了口氣,楚天晴那邊可還等著她回話呢。其實按照她的想法,她真的很想知道爹爹和娘親的消息,畢竟多耽誤一天,他們就可能多一分危險;對于未知,人類總是本能地恐懼。
可當真要放棄楚靖寒嗎?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么個愿意與她禍福與共,愿意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經歷了季巧萱、明珠還有季巧巧的私生女事件,不管如今鳳都江府中的那個人是真還是假,她的心里早就埋下了陰影,在這個男子三妻四妾的時代,想要找到這么個男人多不容易,她比誰都要清楚。
可楚天晴為什么要提出那樣的條件,難道這天下就只有她一個女人了不成?
江兮淺不會自戀到以為那個什么四皇子會非卿不娶,畢竟她又不是什么賢良淑德、溫柔賢惠的才女、美女。這張臉雖然還過得去,可卻帶著稚嫩,以色侍人……就算能夠得到滔天寵愛,可這樣的寵愛又能夠維持多久。
待到韶華逝去,紅顏變老,那又將如何?
……
楚天晴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子,饒是形勢比人強,可周身那股慵懶魅惑卻絲毫沒有改變,反而帶著點點邪氣。
不緊不緩地端著茶杯,輕輕抿上一口,“好茶?!?
“江小姐果然爽快?!背烨鐗合滦念^的急切,有些時候,談判需要先下手為強;可有些時候卻不得不耐著性子,誰先動,誰就輸了;如今便是這樣。
江兮淺同樣明白,縱使心中非常急切地想要開口想問,她到底怎么知道爹爹和娘親的消息,他們到底是不是在夢顏族,而夢顏族的聚集地又到底在哪里;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可是對面的人卻分明不是善茬。她心中比誰都要清楚,她此刻表現得越是急切,越是激動,那送到對方手上的把柄就越多。
“本宮很是好奇,江小姐可是考慮好了?”淡淡地端著茶杯放在鼻端之下,輕輕擺首,深吸口氣,“茶香貴在清華。濃,而不膩;蘊,而不散;苦,而不澀;酸,卻微甘?!?
江兮淺也不急,就這么靜靜地聽著;半晌她才薄唇開開合合,帶著七分玩笑,三分試探,“晴公主難道就不能換個條件?”
“……咯,咯咯?!背烨缧Φ脷g快,“江小姐在跟本宮開玩笑?”
“呵呵,晴公主以為是,那就是吧?!苯鉁\端著茶杯,低下頭;看著那晶瑩剔透的茶杯中,茶葉舒展,垂下眼瞼,神色晦暗。
“本宮以為江小姐是個聰明人?!背烨绶畔虏璞p輕地抓握著椅子的扶手,食指在上面有節奏地敲擊著。
江兮淺也不惱,“聰明亦或者糊涂不過是一年之間,活得明白是苦、是累,佛亦曰,難得糊涂?!?
“咯,咯咯。好一個難得糊涂?!背烨缒巧蠐P的眼角,帶著三分厲色,整個人身上好似被蒙上了一層什么東西,讓人看不清楚??扇司褪沁@樣越是看不清楚,才越是想看。
江兮淺深吸口氣,臉上的神色仍舊溫溫和和,俗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卻是清韻華貴,“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載;又何苦活得太較真,晴公主您說……是,與不是?”
“咯,咯咯。江小姐你到底想說什么?”楚天晴對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那言外之意,總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讓本宮將你父母的消息白送給你吧。
“沒什么。”江兮淺垂下眼瞼,在心中稍微醞釀了下,這才沉聲道,“不知晴公主可聽說本小姐的母親還有一個妹妹。”
“……”莫雪鸞,楚天晴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陡然間神色晦暗不明,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她冷冷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子,她怎么會突然問起這個。
看著楚天晴眼中那飛快閃過的精光,江兮淺深吸口氣,看來是真的了;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就松了口氣,“其實,有些事情,這天底下并非只有晴公主一人知曉,本小姐想要查,也不過多費一翻手腳功夫罷了?!?
“江小姐,這人吶,什么時候都不能將自己看得太重,也不能將別人看得太清?!背烨缈粗鉁\。
“如果說本小姐已經找到我小姨了呢?”江兮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晴公主所知道的,讓本小姐猜猜,我爹爹和娘親可是在……”
看著江兮淺那志得意滿,信心十足的模樣,不知道為什么楚天晴的心陡然就懸了起來。
難道,難道她真的知道了。
“咯,咯咯。”江兮淺看著楚天晴那緊張的模樣,不知道為什么她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來。那種感覺實在是太妙了,這幾日被楚天晴所提的條件折騰得徹夜難眠的江兮淺,終于將這口惡氣給報復了回去,她自然是開心得緊。
“江小姐,你這是什么意思?”楚天晴的面色卻是驟然沉了下來,“耍著本公主玩兒么?”
“呵,呵呵?!苯鉁\輕聲笑著,“晴公主何必這么大的火氣。你要知道,我爹爹和娘親雖然失蹤得很是突然,可卻未必沒有人知道,至于他們現在的所在,我們打個賭如何?”
楚天晴斜睨了她一眼,眉尖稍微朝上挑了挑,拉長了尾音,“哦?”
“嗯?!苯鉁\低下頭,雖然杯中的茶已經涼了,可涼茶也有涼茶的滋味。
“江小姐想怎么賭?”雖然很是好奇,不過楚天晴還是想聽一聽。
“就賭我爹爹和娘親現在所在的地方如何?”江兮淺歪著頭看著楚天晴,“若是我說對了,這消息就算是白送的;若是我說錯了,那我答應與你皇兄的婚事如何?”
楚天晴低著頭,稍微思忖了下,而后怔怔地抬起頭,“當真?”
“晴公主既然知曉本小姐的身份,當知曉本小姐從不妄言。”對這一點,江兮淺很有信心。
楚天晴眼中波光流轉,“可這怎么看都是本公主吃虧呢?”
“……”江兮淺嘴唇動了動。
“不過本公主就答應你又如何?”就算他們知道了夢顏族,沒有族中之人的引領,想要找到夢顏族的入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所以楚天晴一點兒都不擔心。
江兮淺心里靈機一動,“所以……晴公主這算是答應了?”
“自然?!背烨缥⑽㈩h首著,“江小姐,請吧?!?
“我娘是……夢顏族人?!苯鉁\歪著頭,一字一句,中間還刻意停頓了下;她從頭至尾都仔細地觀察著楚天晴的神色,發現她在聽到夢顏族三個字的時候瞳孔縮了下,雖然很快,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楚天晴深吸口氣,“看來江小姐的樓外樓和無憂谷果然不錯,竟然這么快就知道了?!?
“所以,這次是本小姐贏了?!苯鉁\眨巴眨巴眼睛,“他們如今在夢顏族是不是?”
“是又如何?”楚天晴嘴角微微勾著。
江兮淺松了口氣,“晴公主知道如何去夢顏族?”
“嗯哼?!背烨巛p哼一聲。
“那你要如何才答應帶我們進去?”江兮淺想了想,比起莫玉柳到底她還是更信任楚天晴多些,雖然那莫玉柳很有可能是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但人與人之間的這種感覺就是如此的微妙。
楚天晴原本沉著的臉頓時揚了起來,“本宮以為,江小姐是個明白人?!?
“……”江兮淺原本還帶著些許亮色的臉頓時又垮了下來,“晴公主當真以為本小姐真的就非你不可了嗎?”
楚天晴默了一下,這話好似很有歧義誒。
“既然晴公主不愿意,本小姐以為憑本小姐兩大勢力想要尋到夢顏族的族人并不難,更何況待本小姐小姨身好之后,相信她定是愿意帶我們去的。”江兮淺揚著嘴角,帶著清寒薄笑,眼中波光流轉間,只是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你……你說什么?”這下輪到楚天晴不解了,“你當真尋到你……小姨了?”
那個女人可是,可是族長的夫人,怎么可能出現在外界?那可是有違族規的事情,只可惜江兮淺卻是不知。
江兮淺略微思忖了下,當初她娘和莫玉柳既然是逃命出來的,若非事情實在不可為,她也不會讓莫玉柳巴巴地送上門去,不過若是逼急了,讓莫玉柳給她畫張地圖總是可以的吧?
而且瞧著她對自家娘親好似感情還不錯的樣子,去救自家的姐姐應該總是愿意的吧?更何況只是讓她帶路而已,她會讓暗獄的人好好保護她的。
這樣想著,可是楚天晴的眼神怎么……那么的……奇怪?
“怎么,晴公主覺得很詫異?”江兮淺眉梢淺揚。
“她在哪兒?”楚天晴的心中陡然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好似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般。
“……”江兮淺稍微思忖了下,這無名城的羊脂白玉城主令都是楚天晴送給她的,那這城主府想來她也是熟悉得緊的。那些事情,想要瞞,也未必瞞得住,索性大大方方的開口,“如今就在城主府養病啊。”
楚天晴驚得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她指著江兮淺,“你……你,你說什么?她如今就在這無名城的城主府內?”
“是???”江兮淺雙眼亮晶晶的,眨巴眨巴眼,好不真誠。
“不可能?!背烨缦胍膊幌氲貞?,莫雪鸞身為族長夫人不可能隨隨便便地出夢顏族的,就算出來也是有時限的。
江兮淺那水靈靈,濕漉漉的眸子眨巴眨巴,好似迷路的小鹿兒般,“晴公主如果真的不信,何不自己去看看?”
“……”是啊,她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過,楚天晴看著江兮淺,“此事你對好別對外宣揚,也最好別讓其他知道,還有那三個字……從出了這個大門最好就爛在肚子里,誰也不要再說。”
“……”江兮淺揚著眉毛,用眼神詢問著:為什么?
楚天晴冷冷地看著她卻沒有說話,這個天下并不是什么事情都有為什么的,“你只需要記住,本宮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