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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課開始,我得走了,鸞兒就麻煩你了。”莫雪鳶說話好似三月春風,輕輕柔柔。
只是遠去的少女卻不知道,那宛若青竹般的男子瞧著她的背影,神色帶著濃濃的寵溺;更沒有注意到,那之前還笑得歡樂的女子,正躲在一叢青竹的背后,瞧著那男子目送她離開的目光,眼中滿是癡迷。
那樣風華絕代的男子,或許也只有同樣擁有絕代風華的姐姐才配得上吧。
少女時代的莫雪鸞就宛若她的容顏般,天真,燦爛,無憂無慮。
可自從認識了竹皓,自從她陷入那求而不得的癡戀;尤其是在親眼見了天人般的姐姐竟然拒絕了她心中天人般的男子時,她想來平和的心,終于開始失衡,傾塌一旦開始,便萬劫不復。
“竹哥哥……”莫玉柳無意識地呢喃著。
柳云意顰眉蹙頞,竹哥哥?是誰?
“吭——”
就在他正欲開口時,馬車頓時顛簸了下,莫玉柳頓時回過神來,瞧著柳云意那緊皺的眉頭,抬手輕撫著,“恨兒真的長大了。”
“母親。”柳云意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疑惑和不解。他可不記得族里有姓竹的家族,而且在族里這么多年他也從未聽說過有姓竹的人存在。
不過瞧著自家母親的模樣,他總有一日會查出來的。
“仡濮蘭兒那邊進行得如何了?”莫玉柳終于有了三分正經的模樣,當然前提是忽略她光裸的腳踝,已經下滑道臂彎處的寬袖,還有那伸出裙子細膩白皙的小腿。
柳云意微微正色,“還沒有消息。”
“當真是廢物。”莫玉柳撅著嘴,“虧得本夫人當初這么幫她,當真是虧大了。”
“母親若是心有不悅,孩兒將她們打發了如何?”對于莫玉柳扶持侉依族上位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仡濮蘭兒這人,怎么說呢。聰慧有余,卻靈性不足,為了個男人要死要活,爭風吃醋的女人注定了沒有大的成就。
當初她竟然會因為看上江嘉鼎而毀了自己多年來潛伏季家的所有謀算,不得不假死遠遁南疆,單單憑這一點,她就注定成不了大事,也永遠做不了人上人。
終于仡樓云,他也遠遠見過兩次;比起仡濮蘭兒,仡樓云倒是讓她高看了兩分。能夠對自己狠的女人,只會對別人更狠,這樣殺伐果斷,狠戾決絕才能走的更遠。只可惜,這人卻不是個將才。
侉依族如果只能拿出這樣的貨色來,南疆那一畝三分地,注定是要還給云族的。
莫玉柳撅著嘴,“打發了?那可不成。”她撅著嘴,語氣帶著三分撒嬌,七分嬌俏,“本夫人花了這么多的時間和經歷培養的棋子,可不能就這么毀了,不然這日子過得也太了無生趣了些;先放任著罷,你可不許私底下動他們,不然母親可是不依的。”
“孩兒明白了。”柳云意低著頭。
“咯,咯咯;果然還是恨兒懂母親。”莫玉柳的笑聲再次傳來,穿過時空,透過云層。
江兮淺狠狠地打了個寒顫,她猛的睜開眼,那股從心底浮上來的懼意,實在太過真實,也太過讓人覺得詭異。
“怎么了,兮兒?”楚靖寒一把將江兮淺攏入懷中,“可是昨兒休息得不好?”
“……沒有。”江兮淺臻首微擺,剛睡醒的眸子里還攏著霧氣,帶著三分懵懂的模樣,更是引得人犯罪。
“兮兒。”楚靖寒那宛若千年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頓時蘊上了情欲的色彩,他喉頭的橫骨不斷地上下滑動著,嗓音變得越發低沉,卻帶著成熟男子所特有的魅力,好似要將人都吸進去般。
他頓時翻身從床上坐起,看著自己身下那微微的隆起,心中不由得苦笑一聲,還有一年,忍!
江兮淺此刻已經沒有了睡意,或者換句話說,被那突入起來的感覺侵入趕走了所有的睡意,她從床上坐起靠在床頭,懶懶地閉上眼,看似沒有精神,可腦子里卻在飛快地轉動著。
難道是有什么事要發生了?
她很是不明白。
最近出了假如妃的事情,她好似并沒有做什么,也沒有得罪誰吧。更何況,那假如妃就算再怎么猜,只怕也不會將事情與自己聯系起來,畢竟她只是晁鳳送嫁的使臣;與那假如妃又沒有什么厲害關系。
依她與陸家莊的關系,更應該與她好好相處的,不是嗎?
可那是為何呢?
楚靖寒攬著衣袍,到隔壁洗漱間快速地洗漱更衣之后,這才端著托盤,上面蓮子百合薏米粥散發著濃郁的清香,旁邊還擺放著三疊精致的小菜,涼拌蘿卜百里青,三絲醬牛肉和腐竹。
“兮兒,怎么了?”
江兮淺擺擺手,“咱們使隊在蜀都還要呆多久?”
“……”楚靖寒頓時沉默了下,“其實只要給蜀皇上書之后,咱們隨時可以離開;不過具體的,還要看蜀皇的歡送宴安排。”
江兮淺那粉色瑩潤的櫻唇微微抿著,大眼睛眨巴眨巴,本來是無意的動作,可看起來卻好似萌物般,“歡送宴是要在你給蜀皇呈上奏折之后吧?”
“這是自然。”楚靖寒將托盤擱在床頭安置的小幾上,端著粥碗,用調羹攪了攪,還邊吹了吹起,“兮兒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兩國邦交,就是如此。
如果楚靖寒想要離開,肯定是要通知蜀皇的。可如果楚靖寒不想走,蜀皇就算是在想讓他們離開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在人家未表態的時候安排歡送宴,這不是明擺著趕人走嘛。
如此,將兩國邦交置于何地?
“粥已經涼了,現在吃正好。”楚靖寒將調羹盛滿粥喂到江兮淺唇邊。
江兮淺的眸子頓時暗了暗,接過粥碗,“我又不是缺腿少胳膊的,自己來就可以了。”
“呵呵。”楚靖寒瞧著江兮淺那不自在的模樣,并沒有很堅持,將粥碗交給她;有些事情,是需要慢慢來的,不是嗎?
“兮兒還沒說,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江兮淺有些尷尬地笑笑,打著哈哈,將粥碗擱到一旁,“沒什么,就想問了。”
“……”既然她不想說,他也不問;只是看著被她放到旁邊的粥碗,眼神暗了暗,“怎么不吃,可是不對胃口?”
“我現在可還沒洗漱呢。”江兮淺撅著嘴,“更何況我們兩個只有一碗,怎么分?”
楚靖寒頓時眸中閃過一道欣喜之色,“我立刻讓素衣、若薇進來服侍,我去傳膳。”
“好。”江兮淺瞧著楚靖寒的模樣,生怕他說出要給自己洗漱更衣的話來。
雖然兩人之間,什么該做的,不該做的;除了最后一步都已經做齊了,可畢竟還是……這樣的事情還是不要太光明正大得好;就如果雖然素衣、若薇都已經知曉她與楚靖寒住到了一起,但明面上卻還是兩個房間,只是某人晚上比較喜歡爬窗戶罷了。
“小姐瞧著可越發的迷人了。”素衣取了衣裙過來,在蜀都這段時間,除了陸希辰,蘇云禛也讓人送了好幾套蛟絲所制的衣裙過來,不僅是她,連素衣和若薇的也沒有落下;余下的,還可以給若蕓她們每人一套,至于“季巧萱”,抱歉,那就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了。
江兮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可見是幾日沒教訓,皮癢癢了?”
“哎呀,人家只不過是實話實說嘛。若薇姐姐,你看,小姐好兇。”素衣撅著嘴,故作委屈狀朝著若薇靠過去。
若薇一副明顯我不認識這貨,這貨是誰家的,趕緊領走的模樣,端著銅盆服侍江兮淺洗漱。
“若薇姐姐,你竟然不理人家,嚶嚶,你怎么可以這樣,人家那顆白玉翡翠七巧玲瓏小心肝兒啊,拔涼拔涼的。”這兩日,素衣不知道跟誰去蜀都的戲園子,倒是將那戲子的話學了個十成十。
若薇沒好氣地輕啐一口,“白玉翡翠可不就是拔涼拔涼的么。”
“咯,咯咯……”
瞧著兩人之間的互動,江兮淺頓時笑得樂不可支;幾日不見,她們兩人的感情倒是越發的好了,她也樂見其成。當初她們初來時,和若薇、若蕓那兩軍對壘的模樣,還真讓她好生頭疼了幾次。
“小姐,你可真壞。”素衣翹著蘭花指。
江兮淺頓時扶額,“行了,這都是去哪兒學的混話。”
“哎呀,小姐你可是不知道,這西蜀有個戲園子,里面的陳家班,那可是有名。里面的旦角,好生俊美,而且那戲文也很是有趣呢。”素衣邊給江兮淺穿衣,邊興奮道。
“素衣若是喜歡就多去幾次。”對什么戲園子她可沒興趣,她現在正忙著呢,別說那些了,現在怎么將陸家小姑姑從城外的莊子里弄出來,再揭穿假如妃的真面目,功成身退,趕緊去不周山找血蓮才是正經的。
素衣撅著嘴,“可見小姐是在打趣人家。”
“小姐,別聽這小蹄子的。她這兩日可不就是天天去么?回到行宮,張口蓮鳶公子,閉口蓮鳶公子的,奴婢瞧著她沒準是紅鸞星動,春心蕩漾了。”若薇兩只眼睛也晶亮晶亮的。
“若薇姐姐,你,你再胡說人家不理你了。”素衣撅著嘴。
可那副兩腮酡紅,雙眼泛著春波的模樣,若要說不是,她還真就不信了。
“本小姐倒想去瞧瞧,那漣源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引得我們素衣這般魂不守舍的。”江兮淺輕笑一聲,不過也只是說說而已。她現在都已經夠焦頭爛額的了,哪有時間去瞧什么勞什子的蓮鳶公子。
對于自己的屬下,她可沒有包辦婚姻的想法,只要她們自己看對眼了,怎么都成。
至于素衣對那蓮鳶公子,正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若是她的,跑不掉,丟不掉;若不是她的,就算緊緊地拽在手上,也終有一日會失去的。
就如同前世的她和齊浩遠。
齊浩遠,算起來她有多久沒想起這個名字了,想想可真是好笑。
江兮淺薄唇微微勾著,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自己前世所謂的癡戀,所謂的情殤有多么的可笑。
不過是情竇初開的孩子,瞧著自己儒慕的二哥密友,又是那般的青年才俊,自然會有好感。只是后來不斷有人再她耳邊重復著,先帝賜婚,賜婚,他們是未婚夫妻,他是她的。所以才會有了后來的那一幕幕吧。
說起來也好笑,相府誰不知道,大小姐最是護短。
現在回想起來,她當初之所以會那般對齊浩遠,恨不得將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只為博他一笑,那也不過僅僅是因為有人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他,是她的。
可前世的她何其愚昧,卻沒有想過。若他不是她的,會如何?
感情,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
她嘴角微微勾著,心中暗暗道:齊浩遠,謝謝你;謝謝你拋棄了我,謝謝你……讓我懂得了……什么是愛。
素衣瞧著自家小姐望著門口發呆的模樣,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而后輕笑一聲,“小姐還說人家,眼瞧著這三皇子才離開多會兒啊,小姐就這般癡癡地看著大門。”
“什么癡癡地看著大門?”楚靖寒取廚房傳膳,回來時遇上了寒風又多說了兩句,進門時剛好聽到素衣的話。
江兮淺的面色頓時爆紅,瞧著楚靖寒眸中的揶揄,她險些咬碎一口銀牙。
什么叫癡癡地看著大門。
她只是在發呆,然后剛好對著大門口好吧。
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個美妙的誤會。
待若薇將最后一支發釵給江兮淺插上鬢邊,而后便在素衣那揶揄和調侃的眼神中拖走,兩人都忘了里面還有床鋪要收拾。
不過江兮淺對這些也不十分在乎就是了。
瞧著兩婢離開,楚靖寒笑聲低低沉沉地傳入耳畔,而后她頓時覺得腰間一緊,而后是脖頸間的溫熱的氣息,“兮兒,我……很高興。”
“轟——”
江兮淺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突然炸開般,全身血氣翻涌著不斷朝著上面襲來,讓原本就爆紅的臉上險些能滴出血來。
“咚,咚咚——”
好在門外敲門聲適時地響起,楚靖寒放開江兮淺,她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參見寒皇子,江小姐。”領頭的侍儀恭敬地行禮,在他身后一行人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只是早膳卻有足足十八道不同的餐點;江兮淺眉梢微挑,太陽穴突突地兩下,果然是皇家……奢侈啊。
在最后一道餐點上齊之后,侍儀再次躬身,“兩位請慢用。”
“勞煩公公。”楚靖寒可以倨傲但她卻不行;縱使她身上掛著晁鳳未來準三皇妃的頭銜,可那卻只是未來,不代表現在。如今,她也只是區區五品翰林院侍讀的女兒。
這點兒身份她還是擺得很清楚的。
“當不得江小姐謝。”雖然只是一句客套,可卻讓侍儀公公很是開懷,他微微笑著,臨走前還細細地將門給他們掩上。
果然是與人為善,與己為善。
兩人攜手,剛坐到桌前,還未來得及用餐,那富有節奏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呵呵,淺妹妹難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曉三哥哥今兒沒用早膳,所以刻意備上了?”
剛走進來瞧見那一大桌餐點時,陸希辰微微愣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三哥哥既然沒用,就一起吧。”
這么多東西,多個人又吃不完,少浪費一點是一點,“禛皇子可要一起用些?”
“也好。”蘇云禛也不客氣地坐在陸希辰的對面。
“砰——”
一聲輕響,門合上之后,江兮淺瞧著陸希辰,“可是昨兒的事情有定論了?”
陸希辰剛咬了一口涼糕,聽到江兮淺的問話,卻仍舊不緊不慢將口中的食物都咽下去了之后,這才點點頭道,“淺妹妹果然料事如神。”
“嗯哼?”江兮淺輕哼一聲。
餐點雖多,她卻還是重情清粥小菜,她本來食欲就不佳,若早餐吃得太油膩只怕整天都沒有心思再吃東西了。
顯然楚靖寒對她這個習慣深以為然,瞧他給她夾的那些東西就明白,雖然看著花花綠綠,但清一色都是素菜,而且也都是少有沾油腥的。
陸希辰輕嘆口氣,“我們原本打算今兒尋云禛商量的,結果昨夜他卻自個兒來了。”
江兮淺點點頭,示意陸希辰繼續。
“……哎。”他輕嘆口氣,“云禛再次夜探皇宮時,發現了假如妃宮里的密室。”
“嗯哼。”江兮淺眉梢輕輕朝上挑了挑,這個家伙不是不相信她嗎?
“密室里有一張被鮮血浸染過的拔步床。”陸希辰再次道。
蘇云禛從陸希辰開始說話時,就沒有再用飯,而是雙目通紅地看著江兮淺,眸中帶著濃濃的愧疚,若是細看還能發現里面還夾雜著些許感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