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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有不回去的理由。”江兮淺想了想，還是沒將不周山的事情說出來。

如果能尋到年份足夠的血蓮，她體內(nèi)的奇毒能解，那是他們之間的緣分；如果尋不到，她剩下的日子不足一年，與其兩人這般日日膩在一起讓他越來越放不開，還不如讓他早日習(xí)慣沒有她的日子。

長痛不如短痛。

楚靖寒原本以為她會告訴他的，卻不想竟然只等來了這么一句話，心中怒氣難舒，可是又不想嚇著她，只能將怒火又生生地壓了下去，“兮兒還是不相信我嗎？”

“沒，不是，這件事情……”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既然兮兒不想說那就算了。聽說你想去陸家莊？”

就在江兮淺猶豫的時候，楚靖寒很是體貼地開口，轉(zhuǎn)換話題。

“嗯。”江兮淺點(diǎn)點(diǎn)頭，“你也知道陸家莊主和我的關(guān)系，平日里相隔千里也沒什么機(jī)會，現(xiàn)在既然來了蜀都，萬沒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這倒是。”楚靖寒抿了抿唇，“正所謂百善孝為先，雖然他們只是你的干爹和干娘，但沾了爹、娘的，總歸是要孝順；你打算什么時候去，我與你一起？”

江兮淺在心中頓時囧了下，不過讓他陪自己一起也好，免得伯母閑來無事，總喜歡拉郎配、當(dāng)紅娘。不過如果當(dāng)真與他一起，瞧陸家三哥哥今日的模樣，回去定然會將事情告訴伯父和伯母的，到時候這件事情……

“兮兒在擔(dān)心什么？”楚靖寒略微猶豫，還是問出了口。

“啊？沒，沒什么。”江兮淺擺擺手。

楚靖寒在心頭輕嘆口氣，看來他還是做得不夠啊；不過他也不著急，反正還有的是時間，聽著窗外的蟬鳴，他抬首望了望。才辰時剛過，巳時而已，如今這陽光明晃晃的，險些沒晃花了眼。

“陸家莊距蜀都雖然不遠(yuǎn)，不過瞧著這天氣，若當(dāng)真現(xiàn)在出發(fā)，只怕中途你會熱得受不住的。”楚靖寒聲音低沉宛若大提琴般，溫柔渾厚又低沉圓潤的嗓音，好像瞬間就刺入了她的內(nèi)心般。

江兮淺心里陡然浮起一股愧疚自責(zé)之感。

“兮兒，你怎么了？”楚靖寒兀自說著，瞧著江兮淺瞳孔微散，明顯沒有聽他說話的樣子。

她擺擺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他那灼灼的雙眸中又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其實若兮兒喜歡，再蜀都呆久一點(diǎn)也無妨的。”楚靖寒喟嘆一聲。

窗外夏蟬精神奕奕不斷地唱著歌兒，在那燦爛的驕陽之下，連垂柳都沒有了精神，蔫蔫地呆在岸邊照影自憐；湖中亭亭玉立的菡萏也都耷拉著腦袋。

用過午膳，江兮淺任由楚靖寒擁著，倒在床榻上，心中反反復(fù)復(fù)地問自己，她到底該不該將那件事情告訴她。

兩人已經(jīng)商量好隔天寅時出發(fā)。

蜀都距離陸家莊不遠(yuǎn)也不算近，快馬加鞭也需要兩個時辰，寅時出發(fā)，巳時左右到。好歹不算太熱。

兩人相擁著，和衣而眠，卻兩人心中各有計較。

好不容易等懷中的小人兒睡著之后，楚靖寒這才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暗光，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驚醒了好不容易才睡著的江兮淺，拍手招來寒風(fēng)。

“爺。”寒風(fēng)秉承著八卦的原則，雖然瞧不見帷帳里面，但心中卻是明鏡兒似得，自家主子爺終于上手了，哇咔咔。

楚靖寒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徹查暗獄的動靜。”

“爺，咱和暗獄又要開火了？”寒風(fēng)在心中不斷地歪歪著，“可是如今左使、右使都不在，爺您難道要親自……”

“讓你去你就去哪兒那么多廢話。”楚靖寒有些暗惱。

“……”寒風(fēng)吐了吐舌頭，“是。”

“動作小心些，別打草驚蛇。”感受到帷帳內(nèi)的小人兒睡得很不安穩(wěn)，楚靖寒心中有些著急，“另外傳令下去，冥煞不許任何人和暗獄作對。”

寒風(fēng)略微品了品，這話怎么有些不對味兒呢。

再抬頭想問的時候，只感受一股掌風(fēng)夾雜著寒氣撲面而來，他趕緊朝后退去，直到退出門外之后，才瞧見那原本半開的大門砰的一聲又關(guān)了回去。

不許冥煞和暗獄作對，那暗獄要和他們冥煞作對怎么辦？

難道小魔女暗中找主子私下和解了？

寒風(fēng)在心中不斷地腹誹著，不過這些事情就不是他能決定得了的了。想著，他足尖輕點(diǎn)，整個人凌空一躍，身子再空中三兩個閃身，主子爺吩咐的事情還是要好好辦的。

陸家莊。

江兮淺剛到陸家莊，就被陸希瑞領(lǐng)著人迎進(jìn)了大廳。

由于楚靖寒與江兮淺一道，又是晁鳳三皇子的身份，陸家莊雖然很是愣怔卻也沒有理由將人拒之門外。

“伯父、伯母，這，阿寒是我未婚夫，我們今兒也是悄悄來的，沒有驚動行宮的侍儀，你們無須擔(dān)憂。”江兮淺聲音清淺，帶著從容，只是瞧著陸唯風(fēng)夫婦的面色明顯帶著憔悴。

想來他們已經(jīng)知道了陸宛如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么商量的。

黃亞娟瞧著江兮淺好幾次欲言又止，可最后都被陸唯風(fēng)阻止了下來；想來是礙于楚靖寒在場吧。

“呵呵，原來是淺淺的未婚夫啊。”陸唯風(fēng)強(qiáng)壓下心頭的沖動，上下打量著江兮淺，“寒皇子倒是不錯的，不過可不許欺負(fù)我們家淺淺。”

“阿爹，你說什么吶。我們不是說好要把姐姐搶回來做我們陸家的媳婦兒的嗎？”陸希凝在旁邊惡狠狠地瞪了楚靖寒一眼，“你們怎么可以說話不算話。”

陸唯風(fēng)瞪了她一眼，“寒皇子見笑了，這丫頭給她娘和哥哥們都寵壞了都。”話里的意思雖然帶著責(zé)備，可那語氣卻十足的寵溺之色，哪里有半分見笑的模樣。

“伯父這話可就見外了，凝兒這樣很好。”江兮淺趕緊接過話頭，“大哥哥，三哥哥還是快帶著我們進(jìn)屋吧，西蜀的夏日可當(dāng)真是熱，想來我前幾次來得可真是時候，剛好錯過最熱的天兒。”

“那可不是，就你這丫頭氣運(yùn)可當(dāng)真是好。”黃亞娟雖然已經(jīng)是六個孩子的娘，可看起來卻只有四十出頭的模樣。

江兮淺和陸希凝兩人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呵呵，人家可是想念伯母的手藝，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桂花糕吃。”

“你這饞貓。”黃亞娟輕輕點(diǎn)了下她的鼻子。

“哎呀，人家哪有，凝兒比我還能吃的。”江兮淺吐了吐舌頭。

“那丫頭，可不就是你給養(yǎng)刁了嘴，小心她日后嫁不出去就纏著你。”黃亞娟搖搖頭，自然知曉江兮淺的手藝，對陸希凝愛吃這一點(diǎn)，她可當(dāng)真是沒轍。

別說陸希凝就算是她，對江兮淺的手藝那可也是喜歡到了極點(diǎn)的。

因為天氣實在太熱，原本打算在明堂會客臨時改在了屋內(nèi)。

“姐，姐姐……”陸希凝向來是藏不住話的，剛進(jìn)屋拉著江兮淺坐下就想要開口；可是瞧著江兮淺身旁的楚靖寒又硬生生將話頭給咽了下去而是指著旁邊的糕點(diǎn)盤子，“姐姐不是想吃娘做的桂花糕嗎？娘可是從前兒就開始準(zhǔn)備了，真不知道我們誰是她的親生女兒。”

黃亞娟沒好氣地，“你這丫頭還吃得少了？”

“哎呀人家就是抱怨一下嘛，娘你最好了，我肯定是親生的啦。”陸希凝趕緊做討好狀。

“行了，你這丫頭。”黃亞娟瞅著江兮淺身后的若薇，視線落在素衣的身上，竟然是生面孔，她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凝兒你帶這兩位姑娘去客房休息會兒。”

若薇和素衣本能地將視線投向江兮淺。

“也好。”江兮淺點(diǎn)點(diǎn)頭，知道黃亞娟這是想支走陸希凝；只是楚靖寒他……

江兮淺抿了抿唇，“陸家莊駿馬馳名天下，阿寒要不要去試試？”

“……”

屋內(nèi)幾位男子嚅了嚅唇，都沒有開口。只是那眼中的戲謔卻是怎么都掩飾不了的。這么大的太陽讓人去草場上試馬，那還不如將人扔到石鍋里面煎熬來得痛快些。

蘇云禛撩開簾子，攙扶著一名白須冉冉的老者進(jìn)屋，視線在江兮淺和楚靖寒身上掃視著，淡淡地開口，“不必了。”

“可是禛皇子，這……”江兮淺陡然有些后悔。

“讓他留下吧。”陸唯風(fēng)坐在旁邊也淡淡地開口。

“……”江兮淺沉默了，楚靖寒自然知曉江兮淺之前與陸希辰、蘇云禛密謀的事情，現(xiàn)在陸家莊的人雖然明言不避諱自己，但為了兮兒，他也不能。

想著他對著眾人抱歉地笑笑，“本宮還是第一次來蜀都，陸莊主應(yīng)該不介意本宮四下參觀吧？”

“啊？不，不介意。”陸唯風(fēng)擺擺手，“福伯，你帶寒皇子參觀一下咱們陸家莊。”

“是。”福伯躬身。

江兮淺對楚靖寒抱歉地笑笑。

“其實江小姐不必如此的。”蘇云禛沉著臉。

“既然答應(yīng)禛皇子要保密的，更何況阿寒他身份的確是敏感了些。”江兮淺點(diǎn)點(diǎn)頭，瞧著那白須冉冉的老者，輕移蓮步，微微福身，“許久不見，陸爺爺身子可還安好？”

“好，好。”陸爺爺點(diǎn)點(diǎn)頭，只是那微微濕潤的眼角卻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哀傷，“淺丫頭，宛如她當(dāng)，當(dāng)真……”

話起了頭，屋內(nèi)的其他人瞧著江兮淺眼神灼灼。

江兮淺極不自在，那種感覺讓她實在是很想要逃，不過卻也明白，認(rèn)識誰突然直知曉自己疼愛的女兒、妹妹，自己敬愛的姑姑被人……都是接受不了的吧。

“淺淺已經(jīng)確定了嗎？”開口的卻是陸希瑞。

“嗯。”江兮淺抿了抿唇，“大師兄也知曉，換皮縫合之術(shù)，就算做得再天衣無縫，必然也會有縫合的縫隙，不可能做得天生天長的一樣。”

陸希瑞略微沉吟片刻，“她縫合的地方在哪兒？”

“后腦勺，發(fā)際線。”江兮淺沉著臉，“之前我細(xì)細(xì)檢查過，還有那假如妃身孕完好之事，你們想必也已經(jīng)了解了，大師兄你有什么想法？”

“你也有？”陸希瑞眼中劃過一道精光。

“嗯。”江兮淺點(diǎn)點(diǎn)頭，她很懷疑假如妃與南疆有關(guān)。

“希瑞，淺丫頭，你們到底在打什么啞謎？”陸唯風(fēng)皺著眉頭，“你小姑姑她，她……”

陸希瑞深吸口氣。

“淺丫頭你說吧，我們受得住；如今，我們，我們也就只想知道宛如她，她到底還有沒有救？”開口的陸家爺爺，他此刻眼中氤氳的淚珠沿著臉上的皺紋橫流，扶著手杖的手，青筋直冒，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這個，至少也要等知道小姑姑的情況之后才能確定。”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是陸希瑞，“爺爺，阿爹，阿娘，我們?nèi)缃褡钚枰氖钦业叫」霉茫@方面云禛你有沒有什么辦法。”

江兮淺低首垂眸，斂起眼中的疑慮，“氣勢我還是覺得，先以假如妃的寢宮為中心進(jìn)行搜索，大師兄你也知道的，以換皮縫合之術(shù)之后，想要維持容顏，必然要提供人皮之人的血液滋潤，那皮膚才不會干涸。”

“嗯，我同意小師妹的話。”陸希瑞點(diǎn)點(diǎn)頭。

“可是皇宮不是等閑之人能進(jìn)去的。”陸唯風(fēng)只覺得嗓子干啞，“更何況如妃如今圣眷正濃，想要搜查她的寢宮簡直是癡人說夢，就算事情如淺丫頭說的那般，她也必然會將宛如放在秘密的地方，我們又如何……哎。”

陸希辰抿了抿唇，“淺妹妹可有什么辦法？”

“這個……”江兮淺還真沒什么辦法，如果當(dāng)真要說有什么，血腥味最濃的地方是最有可能的。畢竟陸家小姑姑被日日放血，必然會散發(fā)出血腥味，只是那假如妃難道不會想辦法掩蓋嗎？

整個屋子內(nèi)的人驟然陷入沉默之中。

“淺丫頭，當(dāng)真沒有辦法了嗎？”陸爺爺老淚縱橫。

江兮淺搖搖頭，“陸爺爺，淺淺的身份始終是晁鳳使臣，一旦入宮必然被眾人監(jiān)視著，實在是很難單獨(dú)行動。”那日夜宴上，她之所以能那么順利地解決掉兩位默默，讓假如妃行李代桃僵之際也純粹是因為蜀后和蘇云韜將所有的暗衛(wèi)全都調(diào)走，畢竟這樣的事情實在算不上光明正大，一個不小心就會引起兩國紛爭的；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反而給她鉆了空子。

“不過我以為之前跟你們說的，也算是不是辦法的辦法。”江兮淺低下頭，“原本以為那假如妃經(jīng)此一事，胎落傷身，再由伯父、伯母出面接她回陸家莊調(diào)養(yǎng)身子；由此，她每日都需要陸家小姑姑的鮮血做引，這樣要尋得陸家小姑姑便容易很多，可……可現(xiàn)在……”

蜀皇對她圣眷正濃，說起來還不如說蜀皇對她的身子很是迷戀。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讓如妃回宮在陸家莊常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蘇云禛眸色暗了暗，“那鮮血當(dāng)真是每日都需要？如果能拿到圣旨讓如妃回陸家莊長住，她會不會帶著我母妃一起？”

“這……也許吧。”江兮淺也有些不確定，“古籍中記載如此，但……我們誰都沒有見過這樣的先例。”

“不管是不是，我們都要試一試。”陸希辰雙眼微微瞇著，泛著危險的光芒。

“可如果計劃失敗了……”江兮淺略微有些猶疑。

“就算失敗了又如何，大抵不過是回到原地罷了。”陸希辰深吸口氣，起身身上散發(fā)著濃郁的狠戾之氣，“更何況只要將如妃弄出皇宮，到時候我們的人要查探起她的寢宮來也事半功倍。”

蘇云禛低下頭，斂盡眼中的神色，“這樣的做法我也同意。”

“可關(guān)鍵是如何讓蜀皇同意那假如妃搬來陸家莊，而假如妃又當(dāng)真會同意？”江兮淺的擔(dān)憂不無道理。

既然西蜀皇宮中的如妃是別人假扮的，她必然會遠(yuǎn)離陸宛如熟悉的一切。因為越是熟悉的地方便越是容易漏出破綻；那陸家莊這個陸宛如土生土長的地方對于假如妃來說算是禁地也不為過。

她又怎么會心甘情愿地答應(yīng)來這里居住。

屋內(nèi)所有人的視線全都看向她，江兮淺面色陡然微變，“我，我說錯什么了嗎？”

“沒有。”黃亞娟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淺丫頭說得很對，不過宛如在時可最是孝順，整個西蜀都是出了名的。”

“就是，此事交給我來辦。”蘇云禛眼中也頓時閃過一道亮光，他嘴角微微勾著，“我會讓父皇當(dāng)眾下旨，那假如妃就算不想來陸家莊也不得不來。”

可江兮淺還是有些擔(dān)憂，“如果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

沉默許久的陸希辰終于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