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此刻的她,安靜的要命。
電梯停在了9樓,她們跟著電梯一起懸在了空中。
裴輕舟看到了明紅色的“9”,像用血噴上去的,她扶著硬硬的鐵壁蹲下來,蜷縮著,沉入了一個不見底的漩渦。
她好怕,好怕。
電梯里沒有光了,像一個小黑屋,血色的急救鈴被陳暮江按響,一閃一閃的如殺紅眼的刀客。
“裴輕舟,你在哪兒?”陳暮江伸手沒摸到人,發現人蹲在地上,“沒事,就是電梯壞了。”
裴輕舟不說話,她的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手腳在發抖。
好多汗,手上密密麻麻冒出液體,她攥緊手,不想讓它們再冒出來,指甲嵌進掌心,疼而不自知。
有人在靠近,她往里躲,電梯壁被冷汗劃出一道淚痕。
“別過來…你別過來…”
裴輕舟8歲時就這樣乞求過、呼叫過、祈禱過。
拐來的幼童被張堅關進黑屋子里,每一次開門,都會有個孩子被挑走,裴輕舟躲在最偏暗的角落,祈求不要是自己。
“姐姐,如果被抓出去,會怎樣啊?”裴輕舟細細的聲音在漆黑的屋子里像幽靈發出的哭泣。
會被賣給別人做兒女,賣不出去的會被弄殘疾,逼迫著去沿街乞討。
上天給了女孩兒們最美好的身體,卻也成為惡念最大的匯集地,女孩子還會被買主逼做人妻、做童媳、做代孕工具,但就是這么多的價值,她們也一直被挑剔著。大部分買主喜歡男孩,不喜歡女孩。
葉然摸摸她的頭說:“不會的,我們會逃出去的。”
葉然12歲,被拐那一年,她正在放學的路上,飛奔著回家。就差一點,她就吃到媽媽做的生日宴了。
“真的嗎?然姐姐。”有個7歲的小男孩問她。
“真的。”葉然強忍眼淚,她知道逃出去的機會是渺茫的,能在這里活下來就已相當不易。
葉然被帶走了,七天沒回來。
沒有人再告訴裴輕舟“她們可以逃出去了”。
“你——過來!”張堅大大的手指著裴輕舟小小的軀體。
她像一只半死的蝸牛,來不及把身體縮進殼里,被人拿刀架住。
她不動,張堅便一步一步走過去,踩著腐爛的菜葉子吱吱吱叫,發霉的饅頭翻滾身體,飯盆被踢飛,發出尖叫聲。
“別過來…你別過來…”
裴輕舟啜泣著,被張堅抓住手拖走。破洞的衣服磨著地皮,灼烈的同感在皮膚上散發,像貨車上一頭掉出的鋼筋,在地上劃出火星,血肉之軀擦起的火比什么都艷、都痛。
皮破了,好疼,疼哭了。裴輕舟想媽媽了,但她已經不記得媽媽的樣子,她便想葉然,想葉然告訴她“我們可以逃出去的”。
“啊—!死孩子!怎么這么不聽話!?”張堅被裴輕舟咬了一排牙印,有血溢出。
裴輕舟膝蓋被磨破,撐起身往門口跑,被張堅抓抱回來。她力氣太小了,個子也太小了,說什么也不是一個壯漢的對手。
張堅把裴輕舟扔回去,換了另一個女孩帶走。
屋子又黑了。她好怕,好怕下一次開門,下一次有人靠近,她就會被抓走。
陳暮江被一聲充滿恐慌的呵斥聲嚇住,裴輕舟從來沒有這樣過。
“裴輕舟?你怎么了,裴輕舟?”陳暮江蹲下但不靠近她,在她身側坐下。
她聽說過空間恐懼癥,只是沒想到裴輕舟會有。
所以每次乘電梯才會靠自己那么近?
陳暮江想起自己小時候被蛇嚇到的時候,外婆會給她唱兒歌哄她。但她五音不全,實在難唱出口,清清嗓講冷笑話:“皮卡丘站起來以后變成了皮卡兵。”
……沒反應。
又說:“許仙給白娘子買了一頂帽子,結果白娘子帶上之后就不能動了,原來那是一頂壓蛇(鴨舌)帽。”
……好冷。
繼續說:“一個醉漢……”
裴輕舟哭著嗓打斷她:“你還是講劇本比較好聽。”
終于說話了。陳暮江松口氣,往她身邊挪了挪,肩膀靠在一起。
“不好笑嗎?”
“一點都不。”裴輕舟嗓子啞了。”
“好,那你想聽哪段情節?”
陳暮江聽到最多的是她爽朗的笑,這是第一次聽到她啞啞的聲音,莫名有些心疼,連帶著自己聲音變得輕柔起來,像在哄一個哭鼻子的小朋友。
“隨便。”
聽到聲音就好,確認身邊的人是陳暮江就好。
電梯里燈還滅著,急救燈閃了半天像個裝飾品,喚不來一個援兵。
陳暮江亮亮的聲音在裴輕舟耳邊發著光,她也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只是害怕聲音消失,她在黑暗里不再能找到安慰,就像葉然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在一段長久的獨語中,裴輕舟的頭慢慢靠上了陳暮江的肩,那股熟悉的橙子香淡淡飄進她鼻腔,她能感覺到陳暮江說話時肩膀的顫動,讓她想起抱陳暮江那晚的僵硬,她錯親到陳暮江時柔軟的嘴唇。
她們是什么時候走得這么近了?陳暮江的一切竟漸漸讓她有無盡的安全感。
裴輕舟抬起肩膀上的頭,看著她模糊的下巴,還在張動。
兩個人做著不同的事,視線卻在往一處交匯。
陳暮江感覺肩膀上輕了,說完最后一句,轉頭看過去。
燈亮了。
重合的視線被照亮,一條發光的線牽住兩處目光,一處濕潤朦朧,一處干涸透亮,交融在一起讓濕潤變得干涸,讓干涸變得濕潤。
裴輕舟是哭泣過的。
陳暮江是心疼過的。
一朵妖艷的花在風中折斷,過路的貓也會心疼得上前嗅嗅吧。
“別看了…”
裴輕舟推著陳暮江轉過身,轉過臉,轉過視線。她不想被陳暮江看到這么狼狽的樣子,她想做最開心的裴輕舟。
“不丑的。和定妝照上的一樣好看。”
陳暮江任她推自己,看著電梯門縫,有些不期望它打開。定妝照也有一張是流著淚的,陳暮江記得很清楚。
電梯門開了。兩三個維修工站在電梯口,問她們兩個有沒有事,陳暮江扶起裴輕舟后簡單說了幾句,便帶她離開了。
回去路上,裴輕舟睡了。
陳暮江想起裴輕舟睡在她床上那晚,好像和現在一樣,有著她不知道秘密。
——————————————
ps:好消息寫到hh了,但不大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