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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兆楷辰,或者說,游鴻鈺夢里“邊途”在現實的真名,忽然停了游戲,抬頭看了眼他,微微笑,“CS的工作室。”
邱敘微微抬了一邊眉,腦子里思考過很多東西,你在里邊做的什么,怎么想到搞這個,工作室,能有什么錢,CS也不需要出攻略, 那就是倒槍,倒游戲道具賣?最后他這些都沒開口,或者說他也懶得問。轉身去拿自己的帽子。
邱敘站在邊途那紅木衣柜鑲嵌的鏡子前,出門前,習慣性整理自己儀表,一手夾著棒球帽沿整理帽型。
十五歲的邱敘很喜歡戴帽子。因為這樣就可以避開走在路上的注視,或是街上某個姐姐突然過來和他要聯系方式。媽媽和他說,她媽媽甚至幫他存著情書,讓他高考后再看。媽媽告訴他,這些來和你搭訕的人,禮貌拒絕就好了。
但他拒絕,心里卻會感到尷尬。
或許是因為,他在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他能從那些喜歡自己的陌生人的目光里,想到了,他自己這個陌生人,就是這樣偷偷摸摸的,眼睛在帽檐底下的陰影里,狀似平靜地看向游鴻鈺。那個像太陽一樣惹眼的游鴻鈺。
重山的夏天總會悄悄地,阻礙他一些酷哥行為的實施。他覺得鴨舌帽比網球帽好看,但鴨舌帽更熱;白色衣服沒那么熱但易臟,家里的卷筒洗衣機有些老了,他定點定時鐘上官網搶來的那么一件衣服丟進去多洗幾次就會起毛,所以他手洗;他看到他一個玩滑板的哥哥迭穿兩件短袖T恤,兩個顏色,然后把短袖沿定袖走線卷起來。在空調房里,他也這樣試了迭穿。站到自己房間的鏡子看自己,如他刨衣柜之前所想的一樣,能把他稍微撐得壯一點兒。一點,非常輕微。但是他覺得有。因為他骨架寬大,忙著讀書寫題輔導班,空閑下來,那就是繼續預習,沒時間健身。一到夏天,單穿T恤,就顯得身子單薄。像塊干巴巴的風干牛肉。
這些煩惱是最近莫名其妙起來的,他開始拒絕父母帶他買衣服,他也有點不知道什么衣服穿起來才夠好看。但是他拒絕被父母帶著去買衣服,換好衣服走出試衣間,在父母開心地說,“看看背后”時,他保持著抬起雙臂的動作,立即轉身。重山的陌生人之間總有很多話說,父母和導購會開始熱切聊天,那些話題不知為何牽涉到他,導購開始說了,說您家孩子長得真亮氣,衣服架子。父母更加開心,而他總會保持一個恰當的笑容,保持一個乖巧的聽話懂事兒子形象。往往這時候父母會更開心。因為整個商場的恩愛夫妻,沒有幾個帶來的青春期兒子,像他那么聽話、懂事。他甚至覺得父母買的衣服價格太貴,一身下來不加鞋就是一千多,他在影樓給媽媽當“助理”,父親拿著死工資沒有灰色收入,家里每年財政波動多少父母都和他說。但是他們永遠會帶他去商場買衣服,和導購說,“他之前試過很喜歡那款,這款也不錯,兩款一起買了。”
他忽然開始拒絕和父母出去逛街,開始翻那幾本日雜時尚雜志。他的每一絲變化在家庭里都是矚目的,形似關愛的話語也是悄悄出現的,看雜志自己選衣服就是浪費時間,而他的時間是寶貴的。
時間時間時間,他現在得回影樓幫忙。
耳邊還是楊兆楷辰那CS Online最后搶攻陣地的聲音,邱敘看到鴨舌帽的帽檐,剛好壓住自己耳朵上面那個夾角好看,他感到滿意之時,楊兆楷辰和他說,“下周他們聚會你要不要來,怎么次次都沒空,連青山都問我,你有空來我家打游戲,沒空出去玩?”
他嘆了口氣,想說,我來你家都是趁著家里人不在來的,你猜猜為什么最初會跑那么遠找你做朋友?他又覺得說話好累。為什么要和人表示自己很喜歡游鴻鈺。他沒有。只要他不表現出來,那他就不是一個癡漢。躲在鴨舌帽的庇護里,裝作路過她。這樣才可以避免被太陽直曬。不是,那是偶然遇見。絕對不是,重山太小了,他們都住在一個街區。
押著微硬帽檐取下帽子,游鴻鈺游鴻鈺,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打游戲的楊兆楷辰。
看著楊兆楷辰的側臉,確實是張揚帥氣的,幾年前學校和重山合作的旅游一個宣傳片里的“宣傳大使”之一。邱敘腳步半轉朝向電腦桌,“我不知道鏡子里的,還有照片里的,哪個才最接近別人看到的我。”
楊兆楷辰覺得他莫名其妙,笑了。
邱敘再看一臉鏡子里的自己,想到有的鏡子好像會把他照得好看點,說,“相機還有畸變。”
“別看了,你長得夠好看了。”
邱敘忽然頓住,就是這樣的語氣。
輕松的、自然的,大人說的“大方”。
上周他們叁人在這,楊兆楷辰自己打游戲,說游鴻鈺要來。他站起來,在楊兆楷辰的房間抱著手走來走去,再轉過頭時,楊兆楷辰已經拉開電競椅,伸手提起四角木椅,看了一眼他,走出去了。
邱敘看他走出去了兩秒,詭異地,去把楊兆楷辰游戲待機的旁邊那臺電腦關掉。他坐到了楊兆楷辰的床邊,往床頭坐,因為床腳靠近楊兆楷辰的電腦。
他坐在床邊,抱著手,或是把手放在膝蓋上。游鴻鈺和他打了招呼,也是,非常輕松自然。
她一只手掛在楊兆楷辰紅木架子床的床尾護欄,脖頸隨著頭晃動,看到了楊兆楷辰玩游戲的操作錯誤,開始笑話他。她好像對這件事樂此不疲,邱敘分不清,她是在挖苦還是那種“欺負”——那種男孩子捉弄喜歡的女孩子的欺負。而楊兆楷辰也平淡地回應,楊兆楷辰不是這樣的人,別人說不得一句。
上周那短短的五分鐘,他看到的就是這樣。游鴻鈺偶爾把話題拋給他,然后就忙著低頭發消息給不知誰,當她接到電話,說,“寶貝你們不用去我家啦,我在楊兆楷辰家。”的時候,邱敘這個“鄰居”站起來了。
或許,隔了一周再回想,他有想過,當時會和楊兆楷辰一起,出去玩。
他需要和楊兆楷辰那么近嗎。
她好像不缺朋友。
哦,他是忙著回家回影樓的。等待讓他感到焦慮。也不知道媽媽什么時候打電話來,要他回影樓幫個忙。幫婚紗攝影師助理去買一瓶莫斯,去檢查化妝臺的電插口是不是壞了,樓上有人拍婚紗照,樓下普通證件照拍攝就會少個前臺給人裁照片。
哦,回家,回家。
“我得回去了。”
楊兆楷辰看他心神不寧的,忽然曖昧不清地笑,“所以去不去聚會啊,我有個朋友可以介紹給你認識,會是你喜歡那款的。看起來聰明有主見,實際上乖巧得不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