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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敘忽然用重山話說,“我也不曉得我啟祖祖他們在哪,我爸是重山人?!鄙嗉夂妥齑接|碰,氣流聲更明顯。不過明顯胸喉用力更輕,所以顯得文氣。
巖燦正往倒三角杯加肉桂,抬起頭看向他,清晰笑意藏眉目里,“這樣?!?
“你以前在重山待過?”
“初中和高一在這讀書··· ···”
巖燦見邱敘大想繼續聊,手頭最后的收尾動作放慢,問,“幾中?”
最后調出的酒很適口,邱敘覺得偏酸一點,他當然覺得甜一點的好喝。巖燦認真為他再調一杯。
邱敘接過,夸獎一番,“其實兩杯都很好,”然后說,“李青燃會調嗎?”
酒保要翻過吧臺打人了。
“青山!”
大喊一聲,不見回應。
巖燦在柜臺邊擦手,放圍裙,向亮白色回響山洞走去。
人影消失在石壁隔檔后。
原來那邊剛才一直有似散漫似難彈的吉他演奏,一首他并不耳熟的三次元華語歌曲忽然止撥。
小音樂廳里再出來的,就變成了李青燃。
李青燃老大遠就視線不移,直視著邱敘地走過來。
在李青燃的青春期,見過李青燃的家長,在家里餐桌上,筷子會從家里萬年不變的家常菜式里多夾一塊肥碩的肉給自家孩子,孩子不要,暗木筷尖在半空中晃蕩著都快壓出油亮色,家長終于說,孩子你多吃點,個頭要有李青燃那樣。而從不知道李青燃初中就開始健身,家人做過營養師。當然,李青燃自己也從未主動和人提及。
店內有點熱,邱敘脫下外套。李青燃走到空沙發邊,雙手壓矮沙發靠背,手臂伸直,打量對面的邱敘。
邱敘比之前更壯一點。在墓園穿外套沒發現,現在取下絲巾,那件亞麻綠絲質襯衫就很好襯出肩臂的堅實厚度。
李青燃臉上寫滿熱情好客的微笑,“靚仔,好久不見,港城的風吹向大山深處了?”下一句就是,“您胖啦?”
邱敘一愣,卻不見惱意,甚至浮現閑逸。
邱敘只把手往沙發靠背自由伸展出去,微微抬下巴,他沒笑,他一直很少笑,一直給人種冷酷的感覺。眉間卻流露著松閑愜意的自信,好端端地接受他的打量。
他卻從邱敘的笑意里,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不爽。
他并不善妒,邱敘也一點招惹厭,更別說欠揍。好吧,雖然他們半個朋友的友誼也經歷過險些動手的場面。
邱敘現在讓人不爽,大抵是因為李青燃心知肚明,這是在和游鴻鈺走近以后變成如此。
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網上打過幾次游戲里,讓朋友眾多的李青燃有點記憶,也不過是合作溝通時有腦子,上手很快,不會讓隊友多關照,所以那個游戲的最高難度終于有人和他一起速通。打完游戲聊閑話就變成小啞巴,玩笑都不會開。總約不出來玩,以為是不喜歡和他們玩,但又加了聯系方式。然而社交帳號上萬年不發消息,偶爾發一條就是和家人吃飯或升學去向。至于其他的印象,就是邊途笑著突然來一句,他喜歡游鴻鈺,看著高冷得很吧?又慫又擰巴,不敢表白。再之后的印象,就是有天邊途突然生病住院,他悄悄去看望要給邊途驚喜,結果邊途躺在病床里鼻青臉腫,肘骨斷裂。
其實那會兒他們這群人,沒少被家里老子拿“敢和人混就打斷你腿”的話威脅過,所以身邊有幾個五大三粗的“校霸”朋友也不會惹事。時間久了就覺得打架十分單細胞,當然,不惹事不代表怕事。所以李青燃見邊途被打成這樣,冷聲冷氣地問是誰,邊途說是邱敘。然后邊途家人說,已經賠禮道歉,人已經轉學了。李青燃心里一愣,還轉學了?邊途和他說,邱敘簡直是個他媽的瘋子。李青燃問邊途是什么緣由,邊途當初說的,是后來第一次去邱敘家吃飯聽到的另一個版本。
但是當時只聽到邊途的版本時,他對好朋友說,“別動氣,有暴力傾向的瘋子也得早點關進精神病院。別來影響正常秩序。”再然后就是邊途葬禮,高三還沒畢業,轉學離開重山得兩年多的邱敘在高中還在上課的時間,出現在了邊途葬禮。李青燃坐在一旁一眼就認出來,個高身長,禮貌又溫和地參加第一輪他父母情緒混亂的吊唁,走到一旁問邊途一個親屬有什么可以幫忙的。
李青燃站起來,有人拉一下他肩臂,說,“哎,青山你聽見了啊,人來幫忙呢。怎么你還先砸場子了?!?
李青燃目不轉睛地盯著邱敘,略微轉頭,“你看不出來,這是要在游鴻鈺面前充好人。”
果然,邱敘看了一眼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人,就那么找到第二輪吊唁,最后目光有些無精打采的感覺,正是這會兩人對視上了。
李青燃徑直邁大大步過去,目光始終盯著邱敘的眼睛,但是邱敘看他這氣焰,有些搞不清什么,一開始目光露一點慣常有的面無表情的略微點頭示意。然后在人群間獨自收回分開的,雙手自然回落,友善地看著李青燃——直到李青燃走到他身邊都那么看他,搞得李青燃有些氣找不到合理得發,不耐煩地速速甩眼神安撫那另兩個要走過來的,和邊途交好的男生。邱敘看著那兩個男生臉上的臭表情,在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眼邊途傷心欲絕的父母,低聲問,不會真要在靈堂打起來吧。
然后隔天他莫名其妙地答應了去邱敘家吃一頓飯。李青燃一開始有說,免了。邱敘說,我親自給你做飯,你吃不吃?
李青燃沒少在邱敘開灶前表演“夸”他賢惠,邱敘在餐桌上還親自給他剝蝦。說,李青燃,蝦。反反復復說,蝦。因為他覺得惡心拒絕了,邱敘仍然躍躍欲試,直到邱敘父親在桌上拿筷尾敲腦袋,才消停。
在那張家庭小飯桌上,他知道了那場架完全是邊途的錯,怪不得在醫院里邊途父母嘴上說生氣卻一直說算,邱敘腦袋上還留下一個凹印。那是邊途最后終于假裝昏迷過去,摸到邊途房間床底下的金屬鞋拔子打的。
邊途在病床上說,邱敘簡直是個瘋子。
邱敘在四人飯桌上說,嘶,那一記鞋拔子是真的疼。
最后李青燃說,“掀篇吧。”邱敘愣了愣,然后微微抬上嘴唇,算是微笑,“青燃都這么說了,我還能再提?哦……我還要提一嘴,和游鴻鈺賣慘?!彼鋈挥中α艘宦暎孟裼硒欌曔@個字是某個觸發詞一樣。不笑還有點聰明的感覺,笑起來那么一個大帥哥能笑成這傻樣,這傻大個真是純粹得可怕。
李青燃飯在桌上正夾菜,錯愕地伸肘子戳邱敘。但他父母跟沒事人,嘴上罵邱敘,愣是一點沒要發作。但李青燃好像看到,邱敘他爸,額頭青筋,似乎暴了一下。
整個午飯非常和諧。
至于飯后,李青燃離開后,家門一關,邱敘媽媽開始洗碗,邱敘會不會挨皮條,他就不得而知了。以他對邱敘那二百五的笑容的見解,這哥被他爸打之前,估計還會二百五一樣指著自己腦袋大喊:這是男人的勛章!
之后兩人算成了半個朋友。有李青燃和邱敘握手言和,其他男生不敢再提這事,或者說,能為邊途這活著時“好事一件不做,壞事一件不落”的人打抱不平的朋友,也就只有李青燃和另外一個人。
李青燃和邱敘相處下來,發現這哥算見過的人里極度內向到可以標新立異的。青春期里帽子是必備單品,脾氣非常臭,經常一副冷淡表情,但還是非常懂人。性格內斂矜平,情緒確實平穩,但能感覺這人總有什么心事——他明顯缺乏那種內向人有的文靜快活和幽默。
如今他身上那些內向的特質,大有煙消云散的勢頭。
他收放自如極了。
李青燃甚至能從中感覺得到一點,邊途曾戲謔邱敘“喜歡游鴻鈺,但不敢表白”的“慫”的重量。
李青燃想,對于邱敘這種還算正經的人來說,戀情毫無疑問讓他迅速成熟起來,如同獲得一張引以為傲的畢業文憑。
他忽略矮桌上的酒,從沙發后繞過。坐進沙發,勁張的一只手安分放到在放腹部,交迭雙腿,一只手壓下淡白的重磅T恤,另一只搭在扶手,徑直看向他,“你去龍磐山做什么?”顯然不是陪游鴻鈺,因為游鴻鈺一開始不想他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