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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鴻鈺帶游樂園帆布袋走出管理室,步履歪斜著沒走幾步,毫無緣由站在屋檐下,突然開始等待。
果然,夢境開始轉(zhuǎn)換。
這次四周變成石油和粘稠物質(zhì)裹住的純黑空間,沒有任何建筑和物品。向正中地上一團(tuán)都去,那是一個跳樓死掉的十七歲男生。她筆直地往前走,她看到地上第二個跳樓死掉的十七歲男生,一模一樣的那個跳樓死掉的十七歲男生。她散步一樣往前走,看到第三個這個人,頭與身體軀干分開,安靜地歪在一邊。她筆直往往前走,她看到第四個,血不是很多,所以顯得文雅、孤寂、可憐,只暈染出一個暗紅到淡紅的不規(guī)則的圓,整體部分有點近似橢圓形,像一個摩天輪。
她往前走,她看到第五個邊途,很可憐。
她停了腳步,這里的場景就像看電影回放一般。
她又繼續(xù)按照正常步調(diào)往前走,抱著帆布袋。抱緊帆布袋,這樣任何黑暗里一個突如其來的東西,都不會把帆布袋奪走。
不去回頭看,如果回頭看,也無非同樣的在腳的正前方,一具尸體。
走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忽然她站定,低頭掏了掏帆布袋,發(fā)現(xiàn)了他的運動手表。
地上影像開始播放:她進(jìn)了警局,呆了兩個小時,邊途的媽媽來接她出來。晚上,她一個人走入邊途家,那個三層樓的赫魯曉夫式軍屬樓又呆了一個半小時。不過這次,她不是走進(jìn)邊途空空的房間,以前是坐在邊途空空、大開著門的房間,等他去熱米飯,接著就是等他給自己卷壽司。
她坐在他家客廳,客廳塞滿烏壓壓的人,邊途的親戚。室內(nèi)并不十分壓抑,那種電影里灰暗色濾鏡的凝重端肅,而是一種安靜,又或許這種平靜只是游鴻鈺這種非血緣親戚,一個邊途不熟也不親昵的朋友是這么感覺。
“那是怎樣一種安靜?”有一個喑啞的聲音在黑色空間問她。
“我形容不了。不是每個人都有很細(xì)膩的表達(dá)能力。也許他能。”
“他叫什么?”
“··· ···”她猶如沒聽見,繼續(xù)向前走。
地上的影像又開始播放了。
她看見那個高中的游鴻鈺把一臺佳能6D放在那張她見過很多次,也在其他家庭見過很多的,茶幾的淡黃壓紋花卉的防水布上。推給邊途的母親。
打開里面的照片,赫然有一張邊途生前的證件照。
邊途讓她給他拍的。前面有一個視頻。游鴻鈺看著游鴻鈺按下播放鍵。
下一秒,長大了的游鴻鈺長長地,長長地嘆氣,揉了揉眉間,再睜眼時,這些場景又消失了。
然而那些東西繼續(xù)播放著,播放著,在她走過這些影響后,下一個影像播放那時那地下一秒的內(nèi)容。
長夜無明,她開始閉上眼往前走。一開始地面會讓她感到害怕失衡,或而撞到什么而跌倒,再或懷疑自己沿著走的直線已經(jīng)離開,然而地面坡度和地球平面引力早已不再。
“殺掉邊途。”
“然后呢?”
“你就可以出去了。他的死亡是你的一個心結(jié)。”
“哦。”
“殺掉邊途。”
“他已經(jīng)死了,你再殺也只是在你的無趣過去捅自己一遍。而且他是個爛貨。
一張金箔的另一面是糞便,討論只會讓他快速轉(zhuǎn)過身來央求你留下,猶豫只會浪費你的時間,最好是快點想辦法丟掉他。”她頓了頓,“我已經(jīng)看著他一點點變爛,他們也看到了他漂亮臉上下面腐爛尸體一樣的臟臭味。他用名譽和虛榮做掩護(hù),他自毀名譽。這就是邊途。”
“那你為什么,又要在他死后讓人封閉所有對他的流言蜚語?你是不是還是把他當(dāng)做你的朋友。”
“你是我,你不該反駁我。”她語氣篤定而平靜,“幼稚的東西,我們總需要做一些看似對我們不好的事情,來保護(hù)我們。任何人我都可以愛和不愛,但我最愛你。”
啪嗒、啪嗒、啪嗒,濕滑的,隨生命翁動會呼吸的圓型東西伸過來,猶豫著,親昵著,撫摸她臉頰——
她一驚,下意識睜開眼,想看那是不是觸角和吸盤。然而黑暗里自己身邊卻什么都沒有什么。那滑滑黏黏的液體留在她臉頰,海貨腥味,踩柔軟的足,“砰——”、“砰——”走了。
她閉上眼,感官讓位于耳朵,發(fā)現(xiàn)那聲音確實是在游樂園管理室和他聽到的是一種走法。步調(diào)是一樣的。但是比明顯那個龐然巨物動靜小很多。
那個東西,會“游”的東西的體型,時大時小。
“再見,小‘游’。”游鴻鈺說。
“··· ···”那個聲音呢喃,嘀嗚,好像應(yīng)了一聲,“嗯。”也隨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