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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自己好不容易透過選拔可以站在國內最高的音樂殿堂演奏,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他花了很多時間磨練自己,就是希望可以在舞臺上完美演出。
只差那一步,他的夢破碎了。
思緒忽然飄遠,那些場景跟話語還歷歷在目。
「許向陽同學,有件事我們需要跟你通知。」
「由于主辦方得知跟你同齡者在參與國際賽事上得到冠軍殊榮,因此決定邀請他作為特別嘉賓在下禮拜的音樂會上演出,因此取消您的演出資格,不過,他們還是希望你作為候補人選,參與交響樂團的練習。」
許向陽坐在校園會議室的辦公高背椅上,看著對面坐著校長、校長秘書跟自己的音樂導師,聽著從主辦方少年交響樂團發出的聲明,只覺得自己的世界突然崩塌,像是好不容易繪製而成的藍圖,都因這些殘酷的事實完全摧毀,忽然深陷黑暗。
許向陽只能不明所以地看向對面的師長,對于他們的話自己完全無法理解,什么是取消演出資格?什么是作為候補人選?
「所以您們的意思是我無法作為演奏者站上舞臺?是這個意思嗎?」久久,許向陽才暗啞著嗓音這么說道,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表情,只覺得口乾舌燥,心里難受的無法喘過氣。
「是,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他們希望你還是可以作為候補人選,繼續參與他們的練習。」說話的是校長秘書,他看著對面尚未成熟的孩子,知道這樣的消息對他來說是多么大的打擊,像是否定他之前一切的努力和表現,自己也替他感到惋惜和不公,只是他們曾經替這孩子向主辦法爭取權利,不過最后依然是徒勞無功罷了。
交涉到后面,他們只替許向陽爭取到能在交響樂團練習,無法再要求更多,他們都替許向陽難過,這孩子堅定的毅力和努力,他們都看在眼里。
「我能問那個特別嘉賓是誰嗎?」不愿意面對的現實再一次被證實,許向陽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只是他想知道代替自己的是誰。
其實他隱約知道是誰,不過他還是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個人。
「是慕聲。」身為許向陽的導師開口了,因為他同時也是薛慕聲的音樂導師,所以這兩孩子的情況他是了解的。
短短十分鐘的會談結束,許向陽搖晃著身子從會議室走出來,不知道是因為太過殘酷的現實,還是發現自己的無能,他雙眼空洞的看著無人的長廊,已經不曉得該怎么去面對還是克服。
只知道自己長久的努力和堅持在這種只看成績和能力的世界是空談,只要別人能夠拿出輝煌的成就,亮眼的成績,就算兩個人實力相當,大家還是會喜歡有光環的人,他總算是弄明白了。
是啊,比起默默無聞的自己,大家還是會選擇號稱『音樂小神童』,常常沐浴在鎂光燈下的薛慕聲吧。
第一次,許向陽的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笑容。
而他和他就這么不期而遇。
許向陽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薛慕聲,正常來說,他應該感到生氣、悔恨或是嫉妒,但是在看到對方之后,他卻發現以上情緒都沒有出現,不過有一種莫名的不甘和失落突然在心頭涌起,而他搞不清楚這樣的感覺代表著什么。
許向陽就站在原地直直的看著薛慕聲,他不曉得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只是對方好像被自己現在的樣子嚇到,最后是薛慕聲率先低下頭逃避與他的對視。
看到對方逃避似的轉開視線,一股怒意突然從心底竄起。
到底誰才是失敗者,為什么你要露出失敗者會有的卑微?
難道是在嘲諷我的努力化為泡影嗎?
偏激的想法在許向陽的腦海里出現,接著他邁出步伐朝薛慕聲走去。
像是感覺到許向陽身上散發著莫名讓人恐懼的強大氣場,薛慕聲更是不敢輕易抬頭,反而把頭越垂越低。
「看著我,慕聲。」站定,許向陽一向開朗的聲音此刻帶著一絲冷淡。
「向陽??」那冷淡的聲音像是一根根細針扎進慕聲的心,泛起一絲絲疼痛。
「為什么不敢抬頭看我?為什么要逃避我的視線?」咄咄逼人的氣勢包圍著許向陽,他的厲聲詢問讓薛慕聲更加無所適從。
「我??」張著嘴卻擠不出任何一個字,薛慕聲只能盯著對方看。
「慕聲,我一直把你當作朋友,也把你當做一個可敬的對手。」
「老實說,我確實嫉妒你的才能,但也很羨慕你拉出的小提琴,我喜歡你的小提琴,喜歡你詮釋每一首曲子,因為你的琴音總能讓人的心平靜下來。」
「所以我一直希望可以追上你,可以與你平起平坐,你是我的憧憬,知道嗎?」
這是頭一次許向陽對薛慕聲表達已經藏在心中多時的想法,他想過有一天他會這么對薛慕聲說,但是絕對不是這種情況下。
不過已經停不下來了,他看不下去薛慕聲這副樣子。
「但是你憑什么露出卑微的樣子,明明失敗者是我,為什么!」
「你這樣讓我覺得追著你跑的自己很蠢,你這樣子是在抹煞我一直以來的努力,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說到最后幾乎是用吼的出來,許向陽皺起眉頭咬著牙撇頭不想看眼前的友人臉上是什么表情。
「向陽??」從沒想過他竟然崇拜自己,更是把自己當成競爭者,薛慕聲看著對方露出痛苦不甘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個混蛋。
「夠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辯解。」
「慕聲??」
「有才華的你跟沒才華的我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我竟然還以為自己可以跟你一起站在高處俯瞰整個世界,果然這一切都是我癡心妄想,哈哈哈??」
打斷薛慕聲想說的話,許向陽自暴自棄的說完這番話后,便邁出腳步輕輕擦過薛慕聲的肩膀頭也不回的離去。
聽到許向陽這番絕望的話,看著對方不再看自己一眼,便從自己身邊擦過離去,薛慕聲轉身想開口留住友人,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不,是他不知道叫住對方后,自己該說些什么,又該怎么做才是對的。
最后薛慕聲只能眼睜睜看著許向陽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擦身而過,分道揚鑣。
便是他們的結局。
遠久的記憶扯開彼此心口的舊疤,但是這一次他們似乎能夠坦然面對。
「當時確實很難過也想過要放棄音樂,為此我消沉了一段時間。」
「我??對不起??」
「你能不能改改動不動就說對不起的壞習慣啊,你到底做錯了什么要對我說對不起,嚴格來說要道歉的是我才對。」
「但是??」
「慕聲,事情已經過去了,而我從來沒有因為這件事討厭過你,要說也是我實力不夠,所以會被撤換也是情理之中,我希望你不要再為了這件事而停滯不前。」
「不要讓這件事成為絆住你前進的石頭。」
許向陽阻止薛慕聲的道歉,他雙手撫上對方依然單薄的雙肩并輕輕拍著。
「我都已經放下了,沒道理它會成為你心里的疙瘩,成為你內心的陰影。」
「我不希望身為你的朋友,帶給你的卻只有傷害。」
聽到這里,薛慕聲再也忍不住眼眶的淚,他不敢相信已經逝去的友情,失去的朋友會再次對他展開雙臂,會再次接納自己。
「沒想到你這么愛哭,男人就該霸氣一點!」
對于薛慕聲忍著不讓自己哭得太難看的樣子,許向陽笑著給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大手輕拍著他的背。
「才沒有,我這是因為太開心了。」
說著,薛慕聲雙手也環過對方的肩,給彼此一個和好后的大擁抱。
「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嗎?」
感性的哭完后,薛慕聲依然不敢相信有這么好的事情發生,他有些膽怯地問道。
「你這樣問很傷我的心哎,如果不是把你當朋友,怎么可能讓你把眼淚鼻涕黏到我的衣服上啊。」似乎要故意惹怒薛慕聲,許向陽一臉嫌棄的指著被慕聲眼淚沾濕的衣服。
「噗——呵呵??」看對方故意裝出的嫌棄樣,這是慕聲不顧形象地笑出聲來。
是啊,這是他們一貫的相處模式。
直到這一刻,薛慕聲才有真實感,曾經失去的友情和朋友是真的回來了。
「向陽,再拉一次。」沒來由,薛慕聲突然開口要求友人拉琴。
「想要我拉什么?」許向陽似乎明知故問。
「圣母頌,我還想再聽一次,屬于你的圣母頌。」
「好,包在我身上,在下獻丑了。」
說完,許向陽從椅子上站起,接著走到練習室的中央,擺好拉琴的姿勢后,便開始演奏他和對方第一次相遇時練習的曲子。
《圣母頌》,如曲名般帶著圣潔救贖,如同被圣母瑪麗亞輕輕抱在懷里,那般的安詳平靜。
再一次,從這首曲子開始他們嶄新的情誼。
這一次,他們的友情一定能走的更長更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