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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持續近一年的塞瓦海戰終于要結束了。那位國土淪喪時臨危授命卻在最后戰略反攻到穆塔本土的大阿伊拉，決定宣布與穆塔停戰。

發布會在中立國薩拉進行。

奈菲婭作為薩拉元首最寵愛的孩子，和哥哥塞維一起出席了發布會。他們都到場很久了，那位大阿伊拉還沒有出現。

所有人都在傳他的軍事奇跡、圣徒降臨，但只有奈菲婭這種高層知道，烏德蘭的運動天賦一般，在學校的體育課經常逃課。這意味著他的前庭系統并不發達，前庭系統控制人的運動能力和空間感，缺乏的話在陸戰還有的說，海戰是大忌。

因為這意味著他無法憑借直覺就進行從海底潛艇到航母艦載戰機的叁維立體統一調度，他需要依靠里序強大的衛星雷達信息系統和軍事參謀團隊。

他從來不是軍事天才，他只是大腦計算和統籌能力都強到極致的戰爭機器。

人不是機器，人像機器一樣操作，會累、會死、會崩潰。

況且，他還暈船。

各國高層得到情報，塞瓦海戰后期烏德蘭是在病床上打著點滴完成的指揮，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所以今天，大家都在等，看他會出席嗎？會怎么出席？

坐著輪椅，還是...

全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發布會在薩拉最大的國會大廳舉行，足夠容納上千人的大廳此刻鴉雀無聲。

隨著一道身影走入，沒有人命令，全場自發起立。

進來的是一個少年。

蒼白、消瘦、仿若大病初愈，他太高了，又太瘦，整個人像清晨被風吹得旗幟卷起的旗桿。

和俊美沒什么關系。

這位蒼白的少年在長桌后坐下，用冰涼而平靜的語氣發表了演說：“當今世界文明嵌套，哪個文明率先完成內部整合，哪個文明就能奪得下一輪世界秩序的話語權。”

他第一句話就點明——這是文明角逐，而不是國家博弈。

“尤尼里昂聯合帝國鷹視狼顧。”他頓了下，道：“所以在今天，我宣布，里序將與穆塔長期停戰。兄弟鬩于墻，共御外辱。”

奈菲婭沉默了，全場靜默。妥斯教文明與尤尼里昂憲政帝國，文明不可相容，如果輸給文明內部只是當小弟的話，輸給尤尼里昂就是文明殖民，甚至文明消失。

少年沉默了一會，全場都以為他在造勢，實際上他已經做不到控制節奏了。

他沒拿演講稿，所以人們看不到他藏在桌下的手，蒼白瘦削的手背上淤青濃成黑色，是留置針的痕跡，一直在顫抖。

好一會，少年才接著道：“到今天，我們要明白，我們的戰爭絕不是一國之勝利，更不是一個領導人的勝利，必須是我們整個文明的勝利。”

全場都看向了他。他將戰爭拉到了一個千秋宏觀的高度，展示了眼前這位少年絕不是一位軍事天才，而是文明領袖。

“我們的文明長河浩浩，一千八百四十六年。”少年語氣低沉而輕柔，“圣徒為眾生而死登天巡游；光明王水噬而亡，因為我們記得這樣一句古諺——為友而死，何其壯哉！”

為友而死，何其壯哉！

這句古諺在整個國會廳回蕩，震到在場每個人心里余音不散。在場哪一個妥斯教文明的人會不知道圣徒殉難而死？光明王為救一個孩童被洪水吞噬、死無全尸？

為友而死，何其壯哉！這是妥斯教的文明，是每一個妥斯教人的人格底色。

終于沒克制住，少年不可察覺輕咳了一聲，似一聲堅定而悠長的嘆息，他道：“從前、現在、今后，我都將踐行于此，不死不熄。”

太久、太久的沉默過后，全場起立，爆發出春雷乍響的掌聲。奈菲婭和所有人一起鼓掌，一剎那她眼底竟有淚光，好像他們的文明走過千年，坎坷、壯麗，到今日終要拂塵去一身塵沙。

雖然下一秒，奈菲婭就反應過來這不過是政治家的說辭，里序停戰的真正原因是戰場得勢不得分、經濟緊縮、國內宗教派和精英派矛盾尖銳到不可調和。

但那一刻她確實像全場所有人一樣，起立鼓掌，淚流滿面。

這場名為“共識”的演說，重塑了妥斯教的意識形態。自此，妥斯教文明所有人認定——勝利不在個人，而在主的所有子民，在我們的兄弟姐妹。

彼年奈菲婭12歲，“世界秩序“、“文明主導權”這些陌生又讓人心潮澎湃的詞刻進了她心底。

叫做野心的種子，在此發芽。

同是國父血脈，他烏德蘭可以，我奈菲婭憑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