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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她站起,絲瑪怔住了,她是個女性!
剛才因為視角盲區,絲瑪沒有看到她,現在才發現整個高官桌上,她是唯一的女性,她的氣質已經非常厚重、內斂,與眾高官無異,這也是絲瑪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原因。
她坐在了這個位置,意味著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就上了國家最高層權力的牌桌。
絲瑪目不轉睛看著她,幾乎聽不到她和杜爾勒在說什么,感覺到心跳從未像現在這么劇烈過,熱血噴涌。
六十八位長老唯一的女性——伊芙妮長老!多少少女的偶像,而且地方勢力分地方政府和地方教會,哪個掌權取決于兩個勢力的動態博弈,此刻杜爾勒部長點名她,顯然是伊芙妮長老在地方更強勢,壓過了州長!
而這個傳奇人物,她現在就站在她面前!
“需要一會散會去要個簽名嗎?”烏德蘭在旁邊淡淡出聲,語氣里有種說不出的涼意。
絲瑪怎么覺得他的語氣不太對呢?這人占有欲太強了...她腹誹,但還是識趣收起熾烈、敬仰到穿透空氣的眼神,目光開始在會議室搜尋。
她這才驚異地發現其他兩個桌子上的技術支持人員和決策支持智囊中也有女性!
雖然不過寥寥幾位,但這在權力最中心,極其罕見。就是最開明發達的首都莫沃斯,絲瑪也沒有見過這么多手握權力的女性。
“大人...”絲瑪終于忍不住,問出聲:“我怎么感覺,邊境...就是達尼茲特州,女性地位比首都還要高呢?”
“是。”烏德蘭微微訝然,“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絲瑪搖頭,她當然不知道,而且很奇怪啊!一個邊境,就算是軍事要地,也不可能比首都更開明、更先進吧?
烏德蘭微皺眉,道:“你高中歷史沒有學過嗎?塞瓦海戰應該是必修課。”
“學過塞瓦海戰。”絲瑪當然學過塞瓦海戰,足足兩個課時講這場撐起整個國家的戰役,被稱為不可能勝利的戰役,她好像有點明白,道:“但沒學到什么和女性相關的。”
烏德蘭眸色微沉,輕輕招手叫來待命的技術支持人員,道:“找塞瓦海戰當時邊境的情況給她看。”頓了下,他說:“尤其是當時的女性。”
數據庫技術人員在平板上操作,然后過來遞給她。
絲瑪接過,愣住。
一張張照片,一頁頁報告。絲瑪一下下翻下去,指尖都抖得無法觸屏。
照片上是塞瓦海戰前,那時國家北部方面集團軍是報廢狀態,當時緊急能調用的一艘航母還是殘破不堪,受過重創沒有修的...
在這樣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那些女性們被動員起來,她們走進工廠,擔任鉚接工,擔任焊工。
照片上一個女性蹲在地上,左手舉著金屬面罩遮擋,右手拿著電棍在焊接戰損甲板。
絲瑪手指顫抖著翻下一頁。
下一頁是大量的女性在前線挖著戰壕,她們沒有男人高。因為戰壕要能遮擋戰士,所以她們挖得戰壕比她的個子要高了,小小的她們就這么站在戰壕里揮動鐵锨。
一條又一條戰壕在她們的臂下誕生,為戰士帶來一次又一次掩護。
絲瑪眼淚直接涌了出來,她握緊拳頭也克制不住渾身都在顫抖,指甲深深陷進肉里,她從牙齒縫蹦出詞:“無恥!”
“無—恥—!”
她竟然不知道,或者說不是不知道,只是隱約有點耳聞,不清楚她們這樣的犧牲、這樣的貢獻。
憑什么?
憑什么!
他們憑什么忽略掉她們?這不是抹殺,因為這是一個文明社會,文明社會不會直接抹殺,而是操控媒體、篩選信息流傳,讓這一切被忽略。
現在,還能因為距離她們付出的時間夠近,所以這些那個時代走出來的女性能夠獲得一些權力,越往后呢?
信息會越來越稀釋,痕跡會越來越淡。
絲瑪感覺到心如刀絞,她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滑落。
數據庫平板屏幕暗了下去。
烏德蘭從助理手中接過紙巾,遞給她,半晌,道:“你們課程學了什么?告訴我。”
絲瑪笑了,語氣很輕,卻好像在咬牙切齒,道:“學了您的千秋偉業。”
絲瑪知道,看烏德蘭微訝的眼神她就知道這事他并不知道,也沒有參與,畢竟這種教科書編寫的小事哪里能勞煩他賞眼?只是他作為這個不公平體制的保護者,她怎么能不怨?
烏德蘭當然聽得出她的陰陽怪氣,就連旁邊的技術支持人員都被她的話嚇到了,悄悄后退一步。
絲瑪極凄涼笑了笑,道:“大人,你知道嗎?我們還學了安德烈斯·李將軍,古典戰術的集大成者,最后一個貴族,他優美的戰場藝術...”
“我們學了我們的敵人...!”絲瑪痛得別過頭去,道:“卻沒有學她們。”
“你很憤恨,絲瑪。”烏德蘭終于出聲,他保持禮貌,沒有在她激動抗拒的時候為她擦眼淚,而是尊重保持距離感,只是給了遞了紙巾。
“你覺得她們被遺忘了,誰——不曾被遺忘?”
“你能記起死在戰場上那些士兵的名字嗎?或者,你能記起十年前那個犧牲自己前途去貧困地區教書的老師的名字嗎?”烏德蘭聲音很平靜,“信息不是被抹去,是會被規則自然稀釋。”
“如果你真的憤怒,那就讓自己恒久。”
“恒久到,足以刻下你的規則。”
烏德蘭頓了下,說下了最深刻的話:“這個世界,對失敗者很殘酷。”
最高軍事會議他都沒有說這么多話,但他對她說了這么多話。
這句話仿佛莫名其妙,但絲瑪懂了,她猛地抬頭,如同醍醐灌頂!她眼睛瞪著他,而他只是平靜為她遞上一張紙巾。
“擦擦眼淚吧。”他說。
絲瑪瞪了他很久,最后她接過紙巾擦干眼淚。
他道出了這一切的真相——看似女性和男性一起合作贏得了這場戰爭,是勝利者,但實質上,女性在戰后分配的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輸了。是失敗方。
而這個世界,對失敗者極其殘忍。
這才是真相,多少人不明白為什么贏家卻得不到應有結果,因為“贏家”不是贏家,在第二戰場,最后的戰場,她輸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這句話點清——勝利者,未必是贏家。
絲瑪不是會陷于情緒消耗的人,沒有意義。
現在需要思考的是,該做什么?以后怎么做?
絲瑪手里捏著沾滿眼淚的紙巾,沉吟,至少今天她在這個幾乎算是最高層的核心權力圈,看到了女性。
為什么?
顯然,只有真正參與建設、參與犧牲了才能擁有權力。
但,絕不能相信革命勝利后的利益分配。
必須在能叫出最高價格的時候就叫價,即便是戰友、夫妻、同胞,都不能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他人。
權力,權力。
絲瑪手指輕輕撫過屏幕已經黑了的數據庫平板,眼神深邃。
———
單兵外骨骼是存在的,美國前些年前到現在都在研究,不過覺得用處不大,就擱置了,只適合用來騙軍費。
坦克那個,法國?以色列,都有過類似設計,最后被證明雞肋。
至于哭窮要軍費,美、蘇、中等國軍事會議都會干的事,互相拉踩,賣慘要軍費常規節目了。
烏德蘭的遺忘哲思來自于福柯的知識-權力理論和阿倫特的歷史記憶思考。
最后的“第二戰場”,歷史上無數次女性參與勝利的戰斗,最后都在第二戰場輸掉了,只是大家都不太注重第二戰場,或者說沒有第二戰場這個概念。比如自愿放棄授勛什么的,被忽悠瘸了,這是不太好的。
以上,沉重劇情基本快鋪設完了,莫沃斯就比較緊湊輕松。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感恩你們還等待,我還在寫,誰說這不是雙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