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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細心讓得烏德蘭瞇了眼,他道:“你清醒的是不是?”
絲瑪卻又流了眼淚,那雙總是柔情似水看著他的漂亮的淺棕色眸子里閃過怨恨,她滿臉眼淚咬牙切齒道:“你將我母親關進來還不夠,還要我也進來是不是!我爸死了,我媽也死了,我們全家都為你犧牲!你活該下地...”
即便沒有撓傷流血的刺激,她腦子又不清醒了,但在最后一刻,那句“下地獄”,這個在宗教國家太過惡毒的詛咒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絲瑪別回頭咬緊牙關,落下淚來。
烏德蘭心口一窒,他本就知道他會下地獄,他當然會下地獄,他滿手鮮血,渾身罪孽,他不下地獄誰下地獄。他曾以為他這樣心若光明、悲憫渡人的靈魂在主的末日審判必會獲得救贖入得天門,但他不能做察加。
就如權力不能丟在地上任由人們爭搶,秩序崩潰后的混亂有多恐怖她母親多有領教。否則她母親怎么會在宗教裁判所罵他罵宗教罵體制,罵得比她惡毒多了,卻不說一句要他辭職退位。
各種罵聲他早已習慣,但這句下地獄從她口中罵出,卻讓他心口堵得慌。
烏德蘭卻沒有追究她的大逆不道,只是俯身要將她抱起,道:“我們先回家。”
回家?
這個詞太過可笑,entheogen將她用理性控制的所有軟弱情緒都釋放。
“我沒有家。”絲瑪瑟縮的身體顯得更瘦了,淺棕色長發遮住她半張蒼白、稚嫩的小臉,她身上沒半點活人氣,道:“爸爸不要我了...媽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她往日總是早熟、堅強,好像什么都能受得住,讓人總忘記她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從六歲就遭遇父母雙亡,只能在一個恩威難測、高高在上的男人身邊求存的孩子。
十年,或許更久,從她還未出生時,是他一時善念的放過讓她活了下來,她六歲父母慘烈殉國,心機又害怕地叫他爸爸,他想到底如果不是他一時心軟,她或許也不用來人間受這份罪,他對她總歸有幾分責任,便默許了她抱著他叫他爸爸。
往后的十年,她總是小心翼翼地看他,因為他夸了句不錯,她就將《教法》考到滿分,也在每年他的生日都等在家,盡管他并不會和她一起過,但她還是會坐在樓下等他,她好像從小就不抱玩具,即便等他時候,她也只會裝樣子抱著本《圣者書》顯示她的認真虔誠,實際一頁都不翻。
十年生日,他好像就回來過兩次?那兩次她都開心地放下手里的經書,飛快跑過來把禮物遞給他,說:“爸爸,生日快樂。”
小女孩仰頭討好笑著祝他生日快樂的樣子最后定格在他腦海。
烏德蘭心里只剩劇烈的痛,他將女孩抱進懷里,道:“以后不會了。”
絲瑪卻不理他,只是小聲抽泣著:“...我要爸爸。”但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說的爸爸究竟是誰了。
她說的爸爸當然不是他。烏德蘭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但還是俯身將她打橫抱起,道:“我帶你去見他。”
什么?
即便是在entheogen的侵染里,絲瑪也覺得這話難以置信,呼則雷當然死了,他指的可能是別的東西?
烏德蘭抱著她出了門,對伯努瓦吩咐:“去安排航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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