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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他定睛看清幾步開外的人是誰時,旁邊隨著的宦官都清楚地看出王爺的面色又陰了一層。
“殿下萬福。”顧氏穩穩地下拜,與她初見他、和向定妃問安時一樣溫溫柔柔的,“妾身乍聞召見來得急,不及好好更衣梳妝,殿下恕罪。”
孟君淮冷眼看著她,聽她說完,他上前了兩步:“顧氏是吧?”
顧氏未覺有異,抿著笑應答:“是,妾身顧氏。”
“棋下得好的人果然心思不淺,能繞過本王和王妃去母妃跟前說話。”
顧氏驀地一驚,滿目惶然地看向他:“殿下,我沒……”
“你先不必起來了。”孟君淮陰沉的臉上目光微凜,他側首掃了眼正院的方向,“你不是愛動心思?那就想法子把話傳到王妃耳朵里,她肯饒你,你再起來。”
“殿、殿下……”顧氏頓時面色慘白,眼見逸郡王轉身要走才猛然回神。她驚慌失措地伸手便要抓他的衣角,無奈抓了個空。
顧氏心中恐懼漸升,口不擇言地喊起來:“殿下饒我這一次!我日后再不敢了!我……我去向王妃謝罪!”
沒有得到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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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落了顧氏,孟君淮回到自己房里靜飲了半盞茶,而后驀地渾身一悚,一陣窘迫倏然席卷!
方才從宮中到府中的一路上,他都沉浸在對顧氏的著惱里,現下這事辦了,另一樁事才猛然涌起來。
在永寧宮時,他替謝玉引爭辯,母妃審視了他一會兒之后,口吻悠悠道:“你這是對你的新王妃,動了真情了啊?”
彼時他不假思索道:“沒有!”
話音還沒落他就覺得自己臉上熱了,詭異間心下劃過一句自問:“不會吧?!”然后他便又繼續同母妃爭論正事了。
現下這番對答猝不及防地又冒上來,他忍不住又自問了一回:“不會吧?!”
應該不會,那小尼姑清心寡欲的。出了她主動給他寬衣解帶的那回外,他一直都對她生不出欲|念,哪兒來的動情啊?母妃想太多了。
他就是覺得這小尼姑為人心善,但也分得清輕重。比如在和婧的事上,她總是寧可跟他頂也要護著和婧;可是在審問從永寧宮要出來的人的時候,她又很堅定地站在他這邊了,還請她長兄幫他的忙。
哦,其實她生得也挺漂亮的,另外大概是因沾了佛門氣息的緣故,氣質很不同于常人——有那么幾回,他去正院找她時,她正在抄經或者讀經,他站在門口遙遙一看,就覺得那是一尊沉靜安詳的玉菩薩。
除此之外他對她也沒什么別的看法了,若非逼他再說一條……他大概只能說,她挺有趣的。
她腦子里攢了十年的佛經禪語,紅塵事還沒來得及學,就來給他當王妃了。很多事情看得比他透,甚至還能給他出主意,但也有許多時候懵懵懂懂的。回家一趟被大伯母說幾句,她就慌了,他開玩笑地再一嚇她,她就哭成了淚人,第二天還要“霸王硬上弓”……
孟君淮想起這出仍還想笑,那天還真把他也嚇著了,小尼姑你霸氣之前好歹給人個提示啊?
所以啊,他護著她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嘛,不是母妃說的那么回事!就是這么個姑娘在他身邊,他不想看她平白受委屈,也不忍心讓她不高興而已!
等等!
孟君淮察覺不對,壓著心緒徐徐地吸了口冷氣。
他……不忍心看她不高興?這句話想著怎么莫名地有點……怪?
咦……?
他又換了個角度去想,問自己,他喜歡那個小尼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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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里,謝玉引正聽珊瑚和趙成瑞你一言我一語地跟她說剛剛發生的“怪事”。
說白了,就是昨天楊恩祿按她的意思請去前頭、結果獨自一人在孟君淮房里睡了一夜的陸氏,在來向她磕頭謝恩的時候,給她身邊的人塞了賞錢了。
這本來沒什么,珊瑚他們平日里能得的好處從來不少。府里各處多多少少都會巴結,完全回絕掉是不可能的。
這次的不同之處在于,陸氏給她正院的所有人都備了賞錢——上到掌事的珊瑚和趙成瑞,下到連她都不一定見過的粗使丫頭,一個都沒落下。
“可沒見過這么給賞錢的。”珊瑚皺著眉頭說,“您說要是為了巴結,那巴結粗使的可半點用都沒有,而且這么一來看著太惹眼、太蹊蹺,我們準得稟給您不是?要是您這邊一發話說以后不許跟那邊走動,她不就什么好處都撈不著了?”
所以應該不是為了巴結,更不會是為了往她這兒安插什么眼線。“廣撒網”也沒有什么撒的。
趙成瑞也道:“下奴也覺得奇怪得很。下奴問了幾個人,都說陸奉儀身邊那丫頭塞了錢就跑,并不跟人瞎寒暄,更不提要誰在娘子面前多提提陸奉儀,倒像只是為了道個謝似的,但凡對方收了就得了。”
所以也不是為了被她提拔。
最容易讓人覺得頭疼的兩樣可能已然篩了出去,玉引就稍安了心,想了想又問:“都給了你們多少錢?加起來有多少?”
珊瑚把荷包放到她案頭:“奴婢和趙成瑞的都是四錢銀子,琥珀她們是三錢,其余的多是兩錢。咱這上上下下的人加起來,七八兩總是有的。”
七八兩銀子,這錢對謝玉引來說不算什么,但她也看過賬冊,知道府里的奉儀一個月就領一兩銀子,雖則衣食住行都在府里,可平日里要打點、要花錢的地方也還是不少的。
陸氏這是下血本了。
玉引眉頭微蹙,伸手推推珊瑚呈到案頭的荷包:“既給了你們,你們收著就是了,但咱也不能真讓陸奉儀那邊揭不開鍋。去庫里取十兩銀子給她送去,再告訴她不用這樣客氣,都在一個府里,讓她安心過日子。”
趙成瑞欠身應了聲“是”去照辦,玉引拿起經書繼續讀她的經,俄而一聲輕咳傳進屋來。
孟君淮眼皮也不抬一下地邊進屋邊道:“我看趙成瑞抱了一兜子碎銀出去,你是要買什么喜歡的東西還是……”
“還給陸奉儀的。”玉引站起身答道,抬眼就見他定在自己面上的目光好像有些怪……?總之和平常不大一樣。
“殿下?”她猶豫著一喚,孟君淮的視線猛地閃開:“咳……哦。”然后他順著又尋了個話茬,“你怎么欠她錢了?”
“哦,也說不上欠。”玉引說著,就將方才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他,末了又道,“我想著也不能讓她那邊的日子過不下去,就讓趙成瑞另拿錢給她送回去了。順帶著也能叮囑她一句,若她原本真是因為什么原因覺得心里不安穩,才這樣往正院塞錢,以后也可以安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