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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睇著她認真看了會兒,才應了聲“嗯”。
然后就沒有聲響了。天色已晚,周圍本就沒有什么動靜,現下又是停車等候,連車輪聲和馬蹄聲都聽不到,車中的寂靜便有些令人無所適從。
二人一時都沒有什么事做,孟君淮就沉默地看著謝玉引,看了一會兒,他愈發覺得這張清心寡欲的臉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夠,俄而心下居然鬼使神差地認真感慨了一句——這個小他五歲的小王妃……真的還挺好的!
玉引則壓根沒注意他在看她。她閉著眼,滿腦子都在轉接下來的事情該怎樣安排。
定妃的責備雖然讓她覺得冤、且也能猜到多半是后宅的哪一位在定妃面前告了她的惡狀,可她仔細想想,又很難說改把這錯怪到“告惡狀”的人頭上。
或者說,怪了也沒用。她自問沒做什么,但她們所見的,可不的的確確就是平常連逸郡王的面都見不著么?
打理好王府后宅是她這正妃的責任所在,那弄得后宅里怨聲四起……就算并不意味著她一定做錯了什么,也至少意味著她壓不住陣了。
這樣不行。
玉引這樣想了一路,睡了一覺之后又想了一上午,差不多想明白之后,吩咐珊瑚備筆墨,卻沒讓琉璃裁紙鋪紙。
她向琉璃道:“今兒不抄經。你去取本折子來,我安排點兒府里的事兒?!?
平日里她抄經多是用單張的熟宣,但料理府里的事務,則還是本冊折子一類用的多,主要是為便于存放和查閱。
琉璃很快就取了本紅金布皮折子來,玉引蘸墨后懸著筆想了想,又道:“有北邊幾人的典籍沒有?拿來給我看看。”她對那幾個實在不熟。
不多時典籍便也取到了,不止有北邊那六人的,還有兩個側妃的。
玉引認真地翻了一遍,資歷最老的兩個是當年郭氏冊妃時被賜進來的江氏和尤氏,尤氏便是現在的尤側妃,江氏是比側妃低一等的良娣;隔了一年賜進來的兩個一個姓施、一個姓陸……說實在的,玉引對這兩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看典籍才知道她們入府的時候就是末等奉儀的位份,現在還是奉儀。
再往后是兩年前入府的王氏和何氏,何氏現下也是側妃了,王氏則是比奉儀略高一等的保林。
最后就是和她一起入府的蘇氏和顧氏,和施、陸二人一樣,同樣是末等的奉儀。
謝玉引掰著指頭一數,總共是八個人。輪流去服侍逸郡王呢,三輪是二十四天。
一個月是三十天,還剩六天。
那就兩位側妃各多一天、資歷最老的江氏也多一天,還余三天,讓她們抓個鬮?
玉引自己在心里數明白了之后就提筆寫了起來,上面寫日期、下面也人名,一到八號的寫完一輪,九號寫“側妃尤氏”、十號是“抓鬮”;十一號到十八號又是一輪,而后十九號是“側妃何氏”,二十號再來“抓鬮”;廿一到廿八再一輪,廿九填“良娣江氏”,最后再是“抓鬮”。
嗯!這樣很公平!
落下筆,玉引神清氣爽地舒了口氣,吩咐珊瑚琉璃她們收拾書案,自己往前頭去了。
前院臥房里,孟君淮正更衣準備出門。昨天玉引在永寧宮里挨母妃的訓,十二弟守在廣生左門給他遞信兒來著,于情于理,他得道個謝去。
剛踏出房門,就看見玉引正進來。
“殿下?!庇褚偷伛v足一福,孟君淮銜笑迎過去:“有事啊?”
“嗯?!彼c點頭,將折子遞到他面前,“昨天那件事,我寫好怎么辦了,殿下看看?”
“……”孟君淮就見眼前這本折子方方正正的,看起來很嚴肅,掃了一眼厚度,還不薄。接過來后,便轉手交給了楊恩祿。
他頷首道:“我馬上要出趟門,先讓楊恩祿看看,府里的事他也清楚,能幫你拿主意?!?
而后又告訴楊恩祿:“你認真看看,若沒問題,能照著王妃的意思直接辦的,便直接辦。辦不了的,等我回來再說?!?
于是楊恩祿應了句“是”,謝玉引說了聲“殿下慢走”,三個人就平平靜靜地道了別。
等到恭送王爺和王妃都走遠了些之后,楊恩祿翻開了那本冊子。
“哎……”他目瞪口呆地愣了半天。
回過神來后掐指一算,今兒三月廿三。
再翻翻冊子,哦,奉儀陸氏。
.
孟君淮原就是想去跟十二弟道個謝,想著頂多就是晌午一道用個膳就可回府了,結果到了府上才知道,還有其他人在。
出來迎他的宦官是這么說的:“七殿下、十一殿下都來了,正在正廳說話呢?!?
孟君淮一想,都是平常和十二弟交好的,而且也都是他弟弟,他沒什么必要折回去改日再來,就依舊讓那宦官帶路。
到了正廳前一抬頭,卻見里面個個都面帶怒色。
七皇子剛摔了只茶盞:“你們說這叫什么事兒!我四姐那是在母后膝下養大的,母后和母妃都沒動手打過她,那張威算什么東西!”
和他一母同胞的十一皇子趕緊勸他:“七哥你先別生氣,咱這不是剛聽著點風聲么?怎么回事還不一定呢,興許還有什么隱情。”
“有什么隱情也輪不著駙馬打公主啊?!”七皇子氣得直瞪眼。
孟君淮聽到此處心里一沉,揮揮手讓旁邊頭都不敢抬的宦官退了下去,徑自進了正廳:“怎么回事?駙馬把四姐打了?”
“……六哥?!睅兹粟s緊起身一揖,孟君淮回了一揖后看向十二皇子:“我是來跟你道謝的,你們這哪出???”
“唉,別提了?!笔首又噶酥肝鬟?,“四姐的公主府不就在我旁邊兒么?昨兒大半夜的,我聽說四姐自己回了公主府,今兒一早,這兩位哥哥就來了。”
孟君淮這才驚覺怪不得昨天回府時會碰上淑敏公主府的車駕,那條路確實是從駙馬府到公主府最近的路。
他便問道:“真的假的?張威一貫謹慎老實,當真動手打了四姐?這可是夠賜死他滿門的事。”
火氣最大的七皇子冷哼了一聲,坐回去喝茶熄火。
他和淑敏公主、十一皇子,都是康嬪所生,因為十一皇子生得太晚,打小就是他和淑敏公主這姐弟倆最親近。清晨時聽說這事兒他就氣壞了,叫上老十一就想去看姐姐去,無奈在姐姐那邊閉門不見人,他們兩個才不得不來找住隔壁的十二弟。
方才跟十二弟說始末時他就又發了一回火,眼下要再跟六哥解釋一回,七皇子好生飲了半盞茶,才勉強平靜地說了起來:“去年夏天,那個張威把母親接來住了,四姐也是脾氣太好,就讓她住在駙馬府里。最初兩個月還好,后來那老太婆居然在四姐面前拿起了婆婆架子,四姐也不讓我跟母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