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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君淮在疼得加快的心跳可算平息了些后,咬牙應了一聲:“嗯。”
之后眼前就是一派對謝玉引來說有些冗長的父女親情。她還記得上回孟君淮嚴厲地要和婧道歉的事,現下這慈父形象讓她很有些對不上號——和婧一個小孩子,最是話多的時候,全然不顧他是不是要休息,嘁嘁喳喳說個不停,孟君淮哈欠連天了還是含笑陪她說。
后來,和婧突發奇想要“陪父王一起趴著”,他就把她攏到被子里,溫和地問她說:“哭得眼睛都腫了,累不累?要不要睡一會兒?”
玉引也覺得這情狀看上去無比美好,而之所以對她來說“冗長”,是因為她完全插不上話。
這種感覺讓她無所適從,這種無所適從則是她嫁進王府之后常有的——她真的有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啊!感覺好像自己雖然是王府的正妃,但實際上也一直置身事外,對誰來說都是個外人。
謝玉引自己也覺得這種感覺太糟糕,鼓了幾番勇氣,終于在兩個人安靜的空當尋了句話:“和婧,那個……你生辰時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母妃提前為你準備啊。”
幾步外,楊恩祿悶頭:王妃您會不會找話說?大小姐的生辰在九月底啊!現在元月都沒過完您問這個……
孟君淮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會兒,決定不揭短。他碰碰旁邊的和婧:“有什么想要的?”
和婧則是完全沒多想別的,已然在雙眸發亮地認真思考給自己要點什么了。俄而有了主意,立刻道:“啊!我要尤母妃院子里剛來的小宮女,可以嗎!”
謝玉引:“……”尷尬了一瞬后,她只能跟和婧說,“這個不行哦……是母妃要給你備禮,你不能要到別人院子里去。”
和婧聽言就扁了嘴,謝玉引正再想如何哄她,就見孟君淮側過身來,以手支頤笑看自己,端然一副看好戲的神色!
他一雙笑眼里明顯寫著“你自己主動問,她說了想要的你又辦不到,丟人不?”這類的情緒,謝玉引和他對視了會兒之后,雙頰就禁不住熱了。
孟君淮“善解人意”地收回投過去的那份促狹,再度轉向和婧,一捏她的嘴唇:“不許噘嘴,你母妃說得是對的。”
和婧又扁扁嘴,謝玉引忙補救說:“你是想有人陪你玩?這樣好不好,到時候母妃另給你尋兩個小丫頭來。”
結果和婧望一望她,眼眶居然紅了,哽咽著聲音說:“不好……”
孟君淮眉頭一蹙,但未來得及板起臉說什么,和婧就已坐起來,抹了把眼淚跟謝玉引說:“母妃不幫我,她們就不跟我玩了!昨晚她們連話都不跟我說……可是我好喜歡她們!”
孟君淮和謝玉引相視一望,都聽得一臉驚奇!
和婧是府里的嫡長女,幾個剛進府的小宮女敢不跟她玩、不跟她說話?就算是玉引在謝府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她小時候偶爾回一次家,總是要和一大群堂姐妹、再招呼一大群小丫鬟一起玩的,彼時雖沒太在意有沒有鬧得不愉快的事,但現下回想,她和幾個堂姐妹都有過賭氣不理人的情況,婢子們卻當真從來沒有過。
孟君淮則想得比她深。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難不成尤氏與何氏間生什么不快了?那她們較勁歸較勁,可不該使到孩子頭上。再說,上面的主人再怎么樣,也輪不到下人這樣跟風給臉色看。
孟君淮邊想邊看向楊恩祿:“你看著辦吧。”
楊恩祿應了聲“是”,心領神會,退出門檻時心里就已捏準了該如何辦:前幾天剛從宮里帶進來的宮女,有一個算一個,都先賞一頓板子再說。這么一來,尤側妃應能明白逸郡王是什么意思,他就不再額外提點尤側妃什么了,免得說過頭了,驚了尤側妃的胎。
楊恩祿帶著人就去了,到了東院門口并不進去,直接著人將那四個宮女押出來。
片刻后見了人,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折回去。
一路上,楊恩祿走得急,后頭的徒弟跟得也急,壓著聲問:“師父,這怎么辦?殿下的吩咐不照辦總得回個話,可若回了話給尤側妃添麻煩,眼下……”
眼下她還偏有著孕呢!
楊恩祿也正掂量這事。逸郡王吧……年輕氣盛的,有些時候脾氣挺沖,養傷這幾天尤其明顯。若擱平常,他跟尤側妃發通火沒事兒,可現在這節骨眼兒上,尤側妃萬一驚出個三長兩短就不好了。
楊恩祿想得直咂嘴,抬眼間冷不丁地腳下一停。
后頭的徒弟怔怔:“師父?”
楊恩祿瞇眼看看不遠處的高墻后露出的一抹漂亮檐角,舒氣道:“稟王妃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并沒有話要說:)
☆、叫板
午膳后,謝玉引帶著和婧從孟君淮房里離開的時候,和婧開心得一路蹦蹦跳跳的。她吩咐珊瑚送和婧回去時,和婧還主動跟她說“謝謝母妃,母妃慢走!”,弄得她也跟著這小丫頭心情好。
回到后宅正院,就見到候在那里的楊恩祿。
楊恩祿身邊帶了個東院的宮女,就是三日前從宮中領回的四人里最小的那個。
正因為她最小,謝玉引對她有點印象,知道她叫凝脂。
記得入府那天,其他三個都規規矩矩,就她總忍不住偷偷張望四周。當時玉引瞧見了也沒管她,小姑娘嘛,對新鮮環境要么害怕要么好奇,好奇總比害怕好啊。
可眼下只隔了三天而已,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玉引走到跟前時,楊恩祿一揖行禮,她在旁邊愣沒什么反應。然后一道進了堂屋,謝玉引落座,楊恩祿看看凝脂:“快,你自己跟王妃說說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目光怔怔地望向玉引之后又滯了一會兒,撲通跪地:“王妃萬安。”
謝玉引蹙蹙眉頭,一邊示意琉璃扶人起來,一邊問楊恩祿:“怎么回事?楊公公直說吧。”
琉璃將人扶起后就直接帶到了謝玉引跟前,楊恩祿稟說:“這……殿下吩咐下奴去辦這事,下奴想著不管怎么著,這幾個宮女敢給大小姐臉色看都是壞規矩,便想罰了再說。結果到了何側妃那邊一看,另三個沒什么事,這個都起不來床了。”
楊恩祿嘆氣:“當時下奴沒進院,底下的回話說她背上全是傷,中衣都破了也沒換,這是要帶來見您才另給套了件衣服。”
聽楊恩祿這么說,珊瑚和琉璃不用謝玉引多開口就上了前,將凝脂的上襖系帶解了開來。襖子脫下來一看,珊瑚直驚得叫出聲來:“老天!”
珊瑚說罷驚魂未定地將她身子一轉,謝玉引便也看見了是怎么回事——她后背上,中衣本來的素白顏色已瞧不出,打破了的道子鋪得橫七豎八。每一道周圍都洇著血,目光穿過布條依稀能看見里面的傷口,可怖極了。
玉引好生定了定神才又說出話來:“都這樣了……就別再罰她了,總不能把人打死。”
“是,下奴也是這么想。”楊恩祿的神色很為難,“但、但下奴細問了,大小姐說的不理她的人,主要就是這個,跟另外三個關系不大。那三個也說,說是頭一天下午何側妃帶著大小姐一道去尤側妃那兒,大小姐就找她玩來著。二人在院子里踢了會兒毽子,何側妃和大小姐走后,尤側妃就將人罰了。后來第二天大小姐再去找她時,她正在后院洗東西,見了大小姐便不敢再理,這才惹得大小姐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