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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庾伊表情靈動地皺了皺鼻子,語氣不解,“其實可以讓奶奶爺爺給我講這件事,不用托崔鏡姐的。”
“他們嫌丟人。”庾琇漠然著臉。
庾伊一噎,“你親自說也可以呀,之前崔鏡姐在我們家,我還以為……”
庾琇的表情松動了一下,“親自說擔心你一時接受不了,便托你小鏡姐慢慢告訴你。”
紅燈,車流按下暫停鍵,霓燈的亮光打進車窗,鋪在庾伊慢慢紅起來的眼眶上,她吸了吸鼻腔,低聲說:“不丟人的,媽,怎么能是丟人呢?你是受害者啊……”
語氣委屈,像是為二十年前的母親委屈,為二十年前的母親憤怒。
庾琇神情軟了,趁著紅燈的間隙摸了摸庾伊蓬松的頭頂以做安慰,“好了,沒事。”
庾琇扭過了臉看著車窗外,剛被摸過的發(fā)頂還帶著一只手掌的余溫,臉色逐漸淡了下去,被暗光照射得晦暗不明。
同理心和表演欲的接連出現(xiàn),造就了母女間一段少有的溫情。庾伊想,這種溫情還是少出現(xiàn)點吧。
車流再次行進,庾琇斂著眉,語氣正式,“伊伊,她叫柳景儀,今年十九,比你大一歲半,上高三,轉年高中畢業(yè),她就不在家里住了。你不要和她處出來什么姐妹情深,最好不要叫她姐姐。”
庾伊點了頭,沒多說什么。庾琇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并非是商量,而是命令。正好庾伊也有此意,她不關心至親姐妹之間為什么不被允許關系好,她只是覺得有人要和她一起被折磨了。
庾伊家住津北市的中心地段,前幾年庾伊上高中,在這里買了房子后住著舒服就一直沒搬走。她上大學一兩周回來一次,除了她放假,平時就庾琇一個人住。
一梯一戶的大平層,住著安全也安靜,如今要多個人,也不知道將來會怎么樣。
之前飄了十幾分鐘的雪沒有造成交通堵塞,一路順暢無阻地停到地下車庫,母女二人乘梯上到十一樓。
一進家門,庾伊推著行李箱回臥室,迅速收拾行李。衣服入柜,該擺的擺放好。她又輕聲出臥室,要進斜對面的一間臥室。
她估計著她媽得讓柳景儀住這間房。家里兩間大臥室距離較遠,已經(jīng)被她和媽媽住了,剩下兩間小臥室分別在兩間大臥室旁邊,她媽臥室旁的小臥室已經(jīng)改成了書房,柳景儀的房間肯定就是眼前這間。
于是她輕著聲音壓開房門,掃了一眼。枕頭被子都安置好了,玻璃窗也打開了在給房間通風。
她媽在車上說柳景儀什么時候到來著?
明天?
庾伊像和她年齡差不多大的大學生一樣,一放假就熬夜,通常夜里一兩點睡,會錯過早餐,午餐吃不吃要看想不想接著賴床。今晚也是照常睡的,結果一晚上驚醒好幾次。
無一例外,全都是夢到了那張照片。她從未見過面的姐姐站在醫(yī)院的長廊里,脆弱又痛苦。
庾伊翻了個身,將被子一角壓在臉頰下。
柳景儀在那邊沒親人了,她老家那里嗎?最后一個親人的離開是指誰?她那個人渣父親?還是家里別的長輩?
過得不容易是哪種不容易?生活條件?
挺慘的。
庾伊閉上了雙眼。
庾伊是被講話聲鬧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還以為是住在寢室沒放假,馬上要早八。
門外的動靜時有時無,等那股迷糊勁過去后,庾伊看了一眼表,九點五十,撈起絨毯披在肩上翻身下床。
門一開,庾伊和一個站在走廊里的年輕女生打了個照面。
女生戴著黑色的圍巾,圍住了簡單的低馬尾,也讓鼻尖以下都陷在圍巾里面。眼睛在略微凌亂的劉海下有些陰郁,但偏偏鼻子長得直挺,又顯得有英氣。
寬大的黑色羽絨服裹著柴火捆似的干瘦身材,就像近幾年的零食包裝,倒不出來幾克實物。
身高不比庾伊低,卻薄得像片紙。
沒見過,眉眼間卻很熟悉。
庾伊先疏離地勾唇笑了一下。
“哎喲,小伊在家呀!放假啦?”
張姨抱著一個紙箱從旁邊過來,語氣驚訝。
庾伊側頭看著張姨笑,語氣親切,“放假啦,昨天放的。”
余光瞄到柳景儀一直在盯著自己看。
張姨樂呵呵的,“你倆見過面啦,姨昨天去隔壁省接你姐姐了,小伊呀,這是你姐姐。景儀呀,這是你妹妹。”
庾伊壓了壓亂糟糟的頭發(fā),也不是很在乎別人眼里第一面的形象,靠在門框上,溫和地對柳景儀笑,“我叫庾伊。”
女生撩起眼皮,瞳孔烏黑,逐漸有了精神,看著庾伊。抬了抬下巴,從圍巾中露出嘴唇,輕柔柔的,聲音像是裹了外邊的冬風,清冽。
“柳景儀。”
這便是自我介紹了,很疏離,想必很是符合庾琇的想法。
柳景儀主動伸手去接張姨手里的紙箱,張姨有些不情愿,“哎呀,你歇一會兒,本來身體就不好,咳了一路,去和你妹妹說會兒話吧。”
張姨把紙箱給搬進小臥室。柳景儀的態(tài)度不冷不熱,對著庾伊說:“最近嗓子有些干。”
聽聲音倒是沒病,庾伊想。
“多喝水,家里有藥,我洗漱完給你拿。”庾伊沒關門,進了房間內(nèi)的盥洗室。
柳景儀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過了幾秒,轉身回小臥室收拾行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