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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的身體微微的打顫,已是這個時節,卻感覺出了刺骨的寒意,她不得更加用力的抱緊自己。
付江沅夜里發了一場高燒,迷迷糊糊的仿連知覺都失去了。縮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的睡著,清瘦的身體蜷縮成一團,臉上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張孝全發現后馬上叫醫生,兩個隨行來的西醫涌上來給他做檢查,一如既往查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溫度這樣燙人,燒下去一定會出人命。
馬上打了針降溫。
許婉婷和吳素都被驚動了,穿好衣服過來。
起居室內的燈大亮著,許婉婷只覺得刺目,眼眶中有火辣的疼意。一臉焦灼的靠過來問醫生:“江沅現在怎么樣了?”
一個醫生便道:“已經給三少打了針,估計很快就可以退燒。”
吳素不由追問:“到底是什么毛病?為什么總是反復呢?”
前段時間懷疑是瘟疫,那個人心惶惶的時候,付江沅正從戰場上趕回來,便篤定十有*是被感染了。后來幾日經過仔細的觀察發現卻不至于。瘟疫的死亡時效驚心動魄,不會反復到這個時候。但否定那一種可能之后,就再查不出其他的病根。只看著他身體一日一日的衰弱下去,即便是這些國外請來的醫生,也都表現得束手無策。
此刻嘆口氣道:“有的時候人若有心病,郁結得久了,也會反應到身體上。不知道三少有什么煩心的事,一直得不到疏通緩解,想來時日久了,身體也不能負荷。”
病由心生,的確有這樣的說法。
可是,到底要是多郁結的事才能讓人一蹶不振呢。許婉婷并不太知曉。僅知道他很長一段時間心情不好,那時只以為是即將結婚了,心里難免緊張,便沒去多加理會。只讓下人在膳食上小心調理,不想好好的一個人就那樣不聲不響的一日日消沉下去。
她的心口那里壓著一口氣,總像是喘不順。害怕的不得了,就擔心是報應來了……
一滴眼淚滑出眼眶,馬上被她伸手抹去。轉身對吳素道:“我們明日去廟里拜一拜,為江沅求個護身符。”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法子。吳素見她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連忙應承:“好的,媽,明天一早我就陪您過去。”又道:“時間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三弟這邊不乏人照顧。您放心吧,不會有什么事。”
許婉婷的身子骨也是沉頓的厲害,點了點頭:“好,我先回房間了,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叫我。”
之前就有醫生斷言,付江沅可能時日不多。身子骨本來就弱,病來如山倒,自是沒有多少抵抗力的。所以,那個時候付譯內心很是恐慌,擔心一覺醒來噩耗傳來……每每想到這里,心口一陣撕擰的疼意,抑制不住的微微痙攣。
當晚接到醫生的電話便一直沒有睡著,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直到天亮。
早上下樓的時候,臉色暗沉,總不見有什么精神。
付東傾正好從外面進來,看到后便問:“爸,你怎么了?可是身體不舒服,臉色這么難看。”轉首就要讓下人叫醫生。
被付譯一伸手攔了下來,接著坐到沙發上道:“昨夜接到洛陽城的電話,江沅夜晚病情加重,昏昏沉沉的不醒人世……”
付東傾的心里“咯噔”一聲:“現在怎么樣了?”
付譯沉沉的嘆了口氣道:“早上西醫說已經退了燒,只是人還在睡著。他那個樣子你也是知道的,怕要緩些時候。”
付東傾的心里總也不是個滋味,付江沅的身體打小就不好,前段時間更被折磨的不成樣子。如果那一仗沒有出現后來的岔子,定然可以緩解一些。這樣一想,只覺得沒有顏面站到付江沅的面前,他如何對得起他?
“爸,不然將江沅接回江城吧。洛陽離家里尚遠,有個什么毛病也不好照顧。”
付譯只道:“我想去洛陽城讓他清靜一段日子,對病情也許會有幫助。最近戰事頻繁,呆在江城只怕會更加憂心。”
付東傾思縈道:“那倒也是,哪一天將軍中的事宜安排妥當,我去洛陽城看一看三弟。”
九兒還像往常一樣早早出門排隊買粥,推開門卻看到張孝全從車上走了下來。
張孝全已經在這里等她好一會兒了,天不亮就過來了。林君含現在的生活他們早在私下里了解得一清二楚,幾時出門,一天內又做了什么事情……就算她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在心理上接受付江沅,但付江沅卻不會對她放任不管。只有盯緊了不放,隨時知曉她的一舉一動,心理上才能安生。張孝全覺是,就算人失憶了,性情卻不會怎么變,這個女人還是骨子里透出的剛毅。冷冷清清的堅韌,即便相信付江沅是曾經跟她有過婚約的人,卻不會像一般的女人那樣依附上他。
他猶豫了一下,喚她:“五小姐。”
狀似她的夢醒來了,一切又回歸到本來的軌跡上。大家不再哄騙她,她也要正視自己就是五小姐林君夢。林君含沒想到以前的自己竟然這樣傻,如若不是走火入魔,又怎會這樣自欺欺人?
“張副官找我有什么事嗎?”
張孝全心事沉重,直接反應在臉上。加之一整晚沒睡,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消沉。
他說:“五小姐,我知道你失去了記憶,不記得我們三少了。可是,我們三少卻一時片刻都沒有忘記過你。這些年他都是想著你的,前段時間你失蹤,卻險些要了他的命,他為此大病了一場,后面斷斷續續的發作就一直沒有恢復過。想來是落下了病根,總也不見好,后來又上戰場,幾次昏厥過去。到如今身體早已不能負荷……”他的聲音微微一滯,仿佛是不忍說下去,卻知道這一回自己一定要說出來,便極力隱忍情緒道:“之前已有醫生說我們三少的時日不多了……可他畢竟只有二十幾歲,還那樣年輕……五小姐,所以我懇求你,無論你是否還記是三少對你的情義,請對他好一些。我跟在三少身邊已有十五六個年頭,認得他的時候,不過就是一個毛頭小子。第一個中意的女人就是五小姐你,這些年我親眼看著,他從未對你忘情,從來也都是一心一意的……”
張孝全離開了,九兒一個人緩慢的走在街上,只覺得步伐沉重。每走一步步履維艱,張孝全的話一遍遍在耳畔回蕩。不相信他真的時日不多,那樣一個人,初見時驚為天人,怎么可能病入膏肓?漸漸的呼吸困難起來,她張著嘴大口大口的喘氣,像一條被浪打到岸邊的魚。不知自己這是怎么了,那樣難過。
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即便知道自己是從何而來,卻仍舊孤零零的一個人。現在想起來,跟她相關的就只有付江沅。起初他說他認得她的時候,她的心里不是一點兒感觸都沒有,又怎么可能真的無動于衷?
只是一切都只是聽說,她有片刻的茫然與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么樣來面對他。卻沒想過要他在這個世界上驟然消失掉,否則那樣她還剩下什么?
回來得遲了,手上的粥八成已經涼了。做好了被素心責罵的準備,提著食盒站到她面前,老實說:“只買了粥,其他的忘記了。可是這粥想來也已經冷透了……”
素心見她這個模樣竟然沒有發脾氣,操手靠到門框上,這個女人穿著旗袍的樣子風情萬眾。
問她:“既然你同那個付三少認識,又是關系非淺,為什么還要跑來看別人的眼色?”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賤骨頭,放著好日子不過,要來受這份罪?
九兒抬起眸子看著她,沉默著沒有搭腔。人在孤苦無依的時候會變軟弱其實也會小心翼翼,由其像她這種,連過往的記憶都失去了,所以才會小心謹慎。怕亂世驚忪,又怕掉進一個不設防的圈套里。她就像個新生的嬰兒那般,對整個世界充滿恐懼。于是小心的蜷縮起身子,不肯輕易相信任何人。
可是,這樣的自己跟此刻獨自擁抱的素心又有什么分別?
她放下食盒轉身就走。
素心站在那里看著她,也沒有叫她。
九兒先前就聽說付江沅是住在南山的別墅里,她沒有去過,也僅是知道大體的方向,就朝著那個方向一無返顧的走去。
身后一輛車子徐徐的駛過來,走到她身邊后停了下來。
一個警衛伸手道:“五小姐,請吧,是張副官吩咐如果你想去南山的別墅,就讓我帶您過去。”
夏花也已經開了,并不比春花淡薄,一朵朵的簇擁成團。連帶那蔥蘢的綠意,從車窗上劃閃過去,尤自在人眼中盎然生機。
九兒靜靜的看著窗外,眸內各種情緒交織,被映染成各種復雜的顏色。而她的臉上只是平靜得看不出一絲表情,這樣精致的女人就仿佛是用工筆勾畫出來的,并非真的人。
汽車停下,司機將車門打開。
“五小姐,請下車吧。”
張孝全看到后,已經遠遠的迎了上來。之前一直吊著的心這會兒終于微微的著了地,神色微許松弛。
“五小姐你來了。”伸出一側手臂道:“跟我來吧,三少在花廳內休息。”
九兒跟著他走進去。
付江沅也是睡到半晌午的時候才醒來,并不知道自己昨夜是怎樣折騰的,只是醒來的時候全身軟棉棉的,打不起一絲精神。下人給他服了藥,吃完之后更是困奄。本來要去看林君含的,張孝全便勸慰他道:“三少不如傍晚有了精神再去,四小姐白天肯定要忙一些,不見得就有時間跟三少搭話。而且你此刻一副睡不醒的模樣,四小姐見了只怕是要擔心的。”
這樣才總算安撫住他,換好了衣服來到花廳休息。
九兒看到他穿了一件白色長衫,眉目清俊的緣故,整個人仙風道骨。這幾次見他都是穿著西式的衣服,英俊筆挺,這樣看著只道是說不出的感覺,狀似儒雅。
張孝全聲音里透著愉快:“三少,你看誰來看你了?”
付江沅聞聲看過去,迎著光,桃花眸子微微瞇起來。看清后整個人微微一怔:“君……君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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