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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蘭索誕生那一刻起,整個中庭經歷了九天九夜的圣光籠罩,那是從天邊落下的光輝,刺破蒼穹,照亮晝夜,讓全部大陸褪去陰霾,拋棄黑夜,沐浴在神圣的光暈之中,恍若浴火重生的神獸鳳凰。
這樣的神諭,是九大主神誰都沒有過的待遇。
在蔓延了整個大陸的歡呼聲逐漸褪去后,引起的是一場喧鬧不休的爭論。
九大主神在位,這降臨的神祇到底是誰?
可到底是誰對蘭索來說并不重要。因為在他睜開眼的瞬間,先看到的卻是父母的尸體。
主神的神力是非常強大的,可他卻誕生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家庭。半神的母親、低階的神族父親,都完全沒辦法承受他的“神諭”——那籠罩了整個中庭的神圣光輝中帶著他父母的鮮血與生命。
蘭索并不會記得這些,但是卻一定會有人不斷地提醒他。
提醒他,這與生俱來的太陽神之名,是從灼燒血脈至親開始。
一歲的蘭索什么都不懂,兩歲的蘭索也不太明白,即便是三歲了,也挺多是意識自己無父無母……但四歲的時候,他卻全都明白了了。
明白自己背負著怎樣的原罪,同時也知道周圍的人,都不喜歡他。
他一直一個人,懵懵懂懂地活著,小心謹慎,卻也看盡了人情冷暖。
直到他遇到了那個男人。
五歲大的孩子,還是懂不了太多東西的,在之后漫長的生命中,這點兒記憶似乎都會淡化消失,但是蘭索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仰頭看到那銀發男人時所受到的震撼。
他起初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一個修長的輪廓,那淺藍色的長袍恍若靜水溪流,銀白的發似是天邊的皎月。而在男人微微俯身的時候,發絲又像是溫軟的霧,輕緩撥開時將那精致的容貌顯露出來,漂亮的雙眸,秀氣的鼻梁,淺色的唇輕輕揚起……在他開口的瞬間,蘭索體會到了一種感官被盡數滅殺的強烈沖擊。
他說:“可以跟我回水神殿嗎?”
蘭索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甚至都聽不明白他說了什么,可是他卻點點頭,懵懂地應了下來。
后來他才知道他是誰。
現任水神,尊號辛霖,有個奇怪的名字,喚作月笙。
蘭索并不知道這倆個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卻覺得它們很美,像他這個人一樣,美得幾乎讓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居然成為了自己的教父,真好。
五歲的孩子從誕生以來睡得第一個安穩覺,就是在今天。
白月笙的確是沒有虧待過蘭索·斯蒂恩,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是絕對的高高在上,哪怕有激戰派一直聲討著蘭索的不詳,卻也不敢越過他來毀掉蘭索。
他身為九大主神之一,水神殿更是富饒華貴,仆人眾多,吃穿用度皆是上上品,白月笙雖公事繁多,卻也盡量每天都過問一下蘭索的情況,甚至在有時間的時候去見上他一面。
而每次見面,小蘭索都異常乖巧,穿得也干干凈凈,金發白膚,又嫩又小,任誰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白月笙和他說的話倒是不多,無非是“晚上睡得好不好?”“吃的可合心意?”“有什么需要盡管告訴管家。”這類的家常話。
小蘭索每次的回答也幾乎是一樣的:“睡得很好。”“吃的合心。”“沒什么其他需要。”
白月笙覺得他挺讓人省心,又這樣一副粉雕玉琢的模樣,養在身邊還挺不錯。
這一晃卻是三年時間,蘭索長到了八歲,他安分守己,沒有任何一個小孩子該有的調皮搗蛋;他勤奮刻苦,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毅力和韌勁,那枯燥的、幾乎和他半個人一樣厚的《神學》竟被他全部熟讀,銘記于心。
白月笙初初聽聞的時候很是訝異,叫來他問了幾句,竟真是對答如流,半點兒錯處都沒有。
這真不是天才兩個字可以輕松描述的。
即便白月笙能夠過目不忘,可那磨死人的神學,他也是死都吃不下的。
當時白月笙問他:“喜歡這個?”
小蘭索的聲音很軟糯:“喜歡。”
白月笙是有些不信的,但是這么大個小孩子,如果不是喜歡何必要去看這樣乏味的東西?
其實他不信是對的,卻并不知道真正的緣由,可其實這緣由……只要白月笙對蘭索稍微用心一些,也能查出來。
起因只不過是蘭索有且僅有的一次對管家提了一個要求。
“我能見一見教父嗎?”那時候白月笙去了中庭最南方的森托蘭城,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回神殿了。
蘭索卻并不知道,他等著每隔七日的一次見面,哪怕只是短暫的一刻鐘,哪怕只是沒什么意義的三言兩語,可卻成了小蘭索最大的期待。
但是等了七日又是七日……三個月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是多么的漫長,蘭索真的等不下去了,所以他找了管家。
因為白月笙說過:“有什么需要,就去找管家。”
可這位管家卻給了蘭索這樣一個答案:“殿下還是等等吧,也許等您背過那本書,主神大人便回來了。”
他指的正是那本厚度累積到了小蘭索腰部的厚重法典。
所以蘭索把它背熟了。
可最后等來的也不過是白月笙些許訝異,幾個問題,還有最后那句“喜歡這個?”
小蘭索輕聲說的“喜歡。”到底是喜歡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這些心意,白月笙全然不知。
甚至在諸神前往神殿議事時,白月笙還與關系親近的主神們提起這事,一起驚嘆蘭索的聰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