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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素來不驚不亂的人卻在晃神,雖不過一瞬,已足夠令她遺漏掉幾個關(guān)鍵的筆劃。她沒能認(rèn)出那是個什么字,在被緊緊錮住的情況下艱難地抬了抬手腕,往他手背上畫了個問號。
他愣了愣。
江憑闌很快反應(yīng)過來——古代哪有什么問號?剛準(zhǔn)備再寫,身后人卻像是領(lǐng)會了她的意思,在她手背上一筆一劃又將剛才的字寫了一遍。
這回她認(rèn)出來了,那是個“等”字。
等什么?四下寂然,無人來也無人走,自己要在這狹窄的墻縫里躲多久?
這下,兩人都不再有動作,肢體上的沉默加深了曖昧的情愫,兩人的身體都是僵硬的,但偏偏發(fā)絲相纏處微微發(fā)癢,連帶手背上那無跡之字也癢了起來。
江憑闌的耳根子已經(jīng)開始發(fā)燙,但她不敢動,也實(shí)在動不了。
身后的男子沒有松手的意思,但顯然也覺得這樣不太妥,便將頭輕輕撇開了去。他偏頭的動作已經(jīng)盡可能地小,可墻縫太窄,兩人本就是胸貼背還擠得慌,這一偏頭,不可避免地,他的唇擦過了她的發(fā)。
江憑闌渾身一顫,頭皮立刻麻了,然后她清楚地感覺到,錮住自己的那雙手松了松。
這下,兩人原先還能勉強(qiáng)抑制住的心跳像被擰開了什么閥門,在這掉根針都聽得見回聲的空間里響若鼓擂。
江憑闌明明尷尬得度秒如年,可聽著兩人相齊的心跳聲卻又莫名覺得契合。下一瞬,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別忘了他是誰。
他是誰?這問題根本沒有懸念。在她被人一把扯過去的時候心里便有了答案,加之后來因兩人貼得過近聞到的藥香,她幾乎立刻確定了此人的身份。
在這陌生的沈府里唯一一個相熟的異性,喻南。
然而她真的了解他嗎?
不,一點(diǎn)也不。她至今沒有見過他面具后的容貌,也不相信“喻南”就是他的名字,更難以猜測他的真實(shí)身份。她只能確定,這個人暫且不會要她的性命,至于這個暫且是多久……她嘆了口氣。
喻南沒有問她這一聲嘆息的原因,他知道,此刻不問以后更不會再問,但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哪里的石板被緩緩移開,腳步聲傳來,聽起來是兩個人的。
“那便有勞莊主了。”
“哪里的話,您家公子的吩咐便是殿下的吩咐,只是到時……還請喻公子務(wù)必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
“這是自然。不過看莊主神色,似還有疑慮?”
“不敢,不敢……老夫年紀(jì)大了,耳力不如從前好使,方才許是聽岔了,還請閣下放心,我沈家的陣法絕不是那么好破的。”
“那樣最好。”
兩人腳步聲漸遠(yuǎn),聽起來是往上頭的木屋去了。喻南抬手朝墻縫處一按,墻緩緩轉(zhuǎn)開一個口子,江憑闌立刻逃也似得躥了出去。
她躥出去那一刻尚有些尷尬,干咳了幾聲,也不回頭,干脆道:“趕緊把你那面具戴上,我可不想看了什么不該看的被滅口。”說完又補(bǔ)充道,“剛才那些話,聽了不要緊吧?”
喻南似乎笑了一聲:“要緊,怎么不要緊?”
“那你放心,我全忘了。”
“一個記得住八門陣法的人,聽過的話,片刻便忘了?”
“我只記該記的。”
喻南從后頭走上來,衣袂拂過石墻掀起些許涼意,連帶他的聲音也變得令人膽寒:“怎樣都無妨。”
江憑闌愣了愣,忽然記起微生皇城外山林茅草屋前,他看那婦人的眼神,那樣輕忽至沒有力度卻又令見者毛骨悚然的眼神,正如他此刻的語氣一般,像面對一個將死之人。
因為將死,所以怎樣都無妨。
她這邊在愣神,卻又聽前邊人淡淡道:“一會回去替我將沈千金的雞湯打發(fā)了吧。”
江憑闌暗自搖了搖頭,只當(dāng)先前那一瞬殺機(jī)是她錯聽,隨即嗤笑一聲:“今天我會進(jìn)那林子,八成就是她搞得鬼吧?你這意思,是嫌她對我敵意不夠,要再多些了?”
他不承認(rèn)也不否認(rèn),只道:“那雞湯實(shí)在難喝了些。”
“……”
難喝的雞湯最終還是到了江憑闌手里。打發(fā)沈小姐的方法很簡單很粗暴很不留情面,她就堵在喻南房門口,看沈書慈往這邊婀娜而來,笑盈盈地迎上去:“沈小姐,又來送雞湯呀?喻公子自昨日喝了你的雞湯便一直臥病不起,他方才吩咐我,你若來了,一定要將雞湯替他端進(jìn)去,可不能辜負(fù)了你的美意。”
說罷便從愣得不輕的沈書慈手中接過了茶托,用手肘推開了喻南的房門,又用腳給踹上了,然后走到里間,將瓷盅擱到他床前,大功告成地拍拍手:“這是最后一碗了,我保證。”
南燭恰好從屋外進(jìn)來,一臉的好奇:“沈小姐這是怎么了?我見她站在房門外,臉色一青一白的。”
江憑闌笑得無辜:“誰知道呢?”
☆、紅顏心
擂臺比武前一天夜里,全城人都興奮得睡不著覺。倒也不能怪杏城人沒見過世面,這年頭各地不乏比武招親、拋繡球選良婿之類的熱鬧事,但將聲勢造得如此之大的……據(jù)隔壁李大爺說,他活了好幾十年,頭一回見。
這些時日以來,大到酒樓客棧,小到路邊古玩攤包子鋪,都因沈家招親之事狠賺了一筆。漸漸也有人從中悟出了一些經(jīng)商的道理,比武前三日便有人帶著桌椅板凳搶占了擂臺周邊的好位置,預(yù)備當(dāng)日以高價出售。還有人家風(fēng)風(fēng)火火炒了好幾十斤瓜子,打算賣給當(dāng)日的看客們。更有甚者將鍋碗瓢盆都給搬了來,想著一邊看戲一邊做些小吃點(diǎn)心賺點(diǎn)小錢。
當(dāng)日,江憑闌和沈老莊主同坐于擂臺后,透過簾子望著前頭那張足有四分之一個足球場那么大的擂臺,滿意之余又有些疑惑。喻南到底是什么人?她說要比武招親,他隨手便給了她一個假身份,還讓她在人家府上好吃好住,順帶欺負(fù)人家正牌小姐;她說聲勢要大,他讓手下隨便一安排便轟動了好幾座城,就連皇城近日里都在盛傳此事。
起初,她克制著自己不去猜測他,但自從那日密道事件過后,很多事情再難裝聾作啞。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江湖客,他跟皇室有關(guān),他口中的敵人不是什么焱武門,也不是任何其他江湖組織,而很可能……是另一個皇室。
司儀在臺前向各位看客俠士們寒暄,江憑闌難得的有些坐立難安,眼睛一直瞅著簾子外。
這擂臺比武是一場戲,之前的造勢才是關(guān)鍵。給比武招親定下那兩條規(guī)矩的理由很簡單。她手下那些保鏢穿得太另類,又個個都是短發(fā),要求所有參賽者都穿黑色,戴布巾斗笠,是為掩人耳目;布告上的圖案當(dāng)然不是眾人口中的“鬼畫符”,那是一個英文單詞:wait。她相信,以他們多年朝夕的默契,這個“等”字再好懂不過。當(dāng)世除了她和她的保鏢沒有人能解開這個單詞,所以“解得圖案者優(yōu)先比試”不過是為了讓這個消息盡可能地四處傳揚(yáng)開去,好讓他們不管身處何地都能知道罷了。
按計劃,比武進(jìn)行到一半時,會有事前安排好的人將她劫走,到時現(xiàn)場一定會亂,而沈家人將以捉拿刺客為名控制局面。
這是有喻南配合的計劃,她相信到這一步之前都不會出錯,讓她擔(dān)心的,是之后那部分連喻南也不知道的計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