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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她似乎不大認同的模樣,補充道:“我可以護送你,保你一路無虞。”
她揚了揚眉,不置可否。
他瞇起眼:“你不信?”
“我信你有這個能力,但我要的不止這些。我要找回我失散的同伴,二十六個,一個也不能少。我要離開沒錯,但我要離開的不僅是微生王朝,還有這個大陸,我與你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至于要怎么走,聽說離這里最近的海在往東兩千里,我去那里,不去北國。”
他微一點頭:“那便依你所言,先尋同伴,再去東面赤海?!?
她有些意外,可眼見他如此配合,便決意姑且信他,伸了個懶腰,學著古人的腔調道:“好極??磥碓蹅冃枰J識一下,在下江憑闌,敢問閣下姓名?”
“喻南。”他語氣淡淡,似乎說的是別人的名字,但態度比起先已和緩許多,微一伸手繼續道,“該去哪里尋江姑娘的同伴?”
“杏城?!?
有了這位叫喻南的男子相助,一行人大大方方走了城里的道路,出城關前,江憑闌在城門附近顯眼的地方刻了記號,是留給大個子老k和小個子阿j的。喻南說皇城太危險,一刻都不能多留,她也確實見到不少行色匆匆帶著畫紙的江湖人士,有許多次都是險險擦肩,因此已無可能抽身去尋找他們。至于記號,她并不怕被外人發現,除了她的保鏢們,這里沒人會認得那些阿拉伯數字和英文。當然,他倆會不會發現,何時會發現,也只得聽天由命了。
四人雇了馬車一同前往杏城。一路上,江憑闌得知那個穿一身黛紫,不愛說話不愛笑,臉白得像鬼的姑娘叫夕霧,而那個穿一身煙粉,常含笑看人,蜜糖似的姑娘叫南燭。
夕霧在車簾外沉默趕車,江憑闌多數時候也不說話,車內只能偶爾聽見南燭的聲音,有時是囑咐她家公子吃藥,有時是替他把脈。
江憑闌偶爾也聽幾耳朵,發現這位叫喻南的男子似乎是久病纏身,且病得不輕,服藥的時辰都是固定的,服的藥也種類頗繁。但她無意對他有過多的了解,包括他的真實身份和他面具后邊的容貌。不是警惕,而是她當真不好奇,她堅持以“過客”的身份自居,既然遲早要離開這個世界,就不必對這世界里的任何人事上心。
出于對病號的照顧,每日總得找個客棧歇腳,如此走走停停了三日有余,一行人總算到了杏城的鄰城,天鄴。
這個“總算”是江憑闌的心情,她的那群保鏢們散落各處生死未知,其中自然有像小個子那樣腦子好使的,可更多的是如大個子這般智商堪憂的,她因此很有些著急。
到達天鄴時天色已晚,一行人在城西一家客棧住下,決定天亮再繼續趕路。
這個“決定”當然不是江憑闌愿意的,所以她開始思忖,如今離杏城已近,這一路上因了南燭給她做的改裝,遇見的殺手也越來越少,今夜她是不是可以與他們“就此別過”了?
她為此試探過喻南,客客氣氣跟人家講多謝這一路護送,但由于尋同伴的事耽擱了太多時日,自己要先行一步了。得到的回答是:“莫怪我未提醒你,你若出了這個門,便不要奢望見著第二天的日頭?!?
這極具殺傷力的威脅可能是真的,但對她江憑闌卻是沒有用的。夜過三更,她看看守在自己房門外的夕霧,摸著下巴開始思忖出逃計劃。至于為什么是“逃”,她不清楚,她總覺得,如果自己光明正大地走,一定會被攔下來的。
黑暗中,江憑闌的眼珠轉得極快。
這幾日她曾觀察過這三人,南燭擅醫懂藥理,但似乎沒有武功,只是個文弱女子,喻南身手雖好,卻纏綿病中,這一路上就沒見他出過手,倒是時不時能聽見他咳嗽,他連話也不多,好像多說一句就要花光他力氣似的。夕霧是三人中看上去戰斗力最強的,也是她最大的顧慮。
硬拼不成,擋不住她智取。她忽然抬手,將枕頭往窗子砸,“砰”一聲,聽起來像是有什么人翻窗而入,或者是屋中人跳窗出逃。
夕霧反應極快,聽見聲響便奪門而入。江憑闌早有準備,在她進門前一個翻身朝床底下鉆,悄悄屏起了息。于是,夕霧進來看到的便是大開的窗子和空無一人的房間。
不出江憑闌所料,她跳下了窗子。
江憑闌迅速起身,為避免驚動隔壁的人,躡手躡腳出了房門,然后一陣風似的跑出了客棧,順手牽了匹馬。她相信夕霧在看到砸出窗外的枕頭時會明白過來是怎么一回事的,所以她必須要快。
夜半走不了城門,只得從山野繞行,她原本是不怎么怕冷的,但這古代人的衣服也真是不經凍,風呼呼地往寬大的袖子里灌,饒是她這般體質也不禁打個寒戰。
她不識路,只曉得大致的方向,奔入林中時看見兩個岔口便一時犯難地停了下來。就在這片刻停歇間,她心中警兆突生,握緊了韁繩側耳去辨,隱約察覺西面風聲有異,還能嗅見混雜在風中的令人不安的泥土氣息。
常年訓練習得的靈敏異于常人的警覺心告訴她,西面有敵,且正向自己靠近。她立刻調轉馬頭一鞭子揚下去,輕喝一聲:“駕!”
馬立時狂奔起來,卻不意迎面又是一陣大風,卷起地上鋪得密密麻麻的落葉,一時間狂風大作,枯葉漫天,馬在一聲驚天長嘯中停了下來,她堪堪穩住身形,明白自己還是落入了敵人的包圍圈。
對方似乎沒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風未止便下殺手,她眼前被漫天飛舞的枯葉遮擋,看不清來人招式,只覺黑暗中刀光一閃,一出勢在必得的殺招。
她立刻翻身下馬,卻不想對方人多,低處也設了殺招,這一落,一柄劍恰好對準她的后心。她也算反應過人,感覺到身下殺招時半空中用力一個扭身,那柄劍斜斜擦過她的背脊,帶起一溜血珠子。
她心知受傷在所難免,能避開要害已是最好結果,更確信落地一瞬不能停留,否則便是一劍穿心,然而四面都有敵,朝哪邊去都是死路,生死一線之際,她心中長嘆一聲,不作死就不會死,非不信邪地跑出來做什么?
但她沒死成,因下一瞬漫天枯葉忽而靜止,四面殺手齊齊一怔,她一愣之下迅速找準一個空門翻身而過,脫離了包圍圈。
離開敵人觸手可及的范圍后,她一刻不停起身后撤,忽聽“咔擦”一聲,準確地說是很多聲“咔擦”重合在一起。她抬眼看去,只見靜止的枯葉在剎那間片片碎裂,碎渣子鋪天蓋地般飄散于風中,像是得了什么人的操控,朝四面各處墜去。
“哧”——無數銳器入肉之聲與人的悶哼聲在同一時刻響起,一眨眼的功夫,山林里忽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她輕輕的喘息。
然后她抬起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人踏滿地尸體而來,夜色中不辨那人身形,只有一張銀色面具閃著略有些詭譎的光芒。
☆、比武招親
江憑闌很快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卻仍停留在方才那一幕枯葉碎而萬人亡的驚天殺招帶給她這個異世人的震撼中。
她第一次真正對眼前這個人心生畏懼,看著他走近,竟下意識朝后退去,卻不料身后就是山壁,撞得她一陣眼暈。
背上的傷口似乎裂得更開了。
來人開口了,素來清淡的嗓音中帶著些許低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別挑戰我的耐性,你的命對我而言沒那么重要?!?
江憑闌回過神來,有些莫名其妙,出口滿是惱意:“說要幫我的人是你,大半夜跑來救我的人也是你,我從未主動求過你,也從未招惹過你。你說我的命對你不重要,我信,那就放我自生自滅,何必多管閑事?”
他步步逼近,直至兩人只剩了咫尺距離復又開口:“你很想死?”他瞇起眼看她,“我會成全你,但不是現在。”
江憑闌倒是有意還嘴,卻忽覺一陣暈眩,整個人像被打了麻藥似的,四肢發軟毫無知覺,更別提使什么氣力。
傷口不至于那么深,她也不是經不住流那么點血的人,唯一的解釋就是,劍上有毒。
她突然又想罵人了,這群不讓人省心的古代人!
喻南看一眼她的臉色就明白了狀況,也不知從哪掏出一顆藥丸,直接塞進了她嘴里,扛起她就走。
江憑闌這回是當真一點掙扎的力氣也沒了,軟在了他肩上,有意提醒他方向似乎錯了,張了張嘴卻沒能夠發出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