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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悶著無聊,你家又近,時來興起地來了。」直人聳聳肩膀,漾起澄已看了好幾年的笑容,依然那般溫柔無瑕。直人伸長脖子看著澄的身后,像是想確認似地問:「健次呢?去睡啦?」
「嗯?!钩吸c點頭?!赣邢牒仁裁磫??我進屋里拿給你?!?
「什么都好,謝謝?!?
涼爽的風吹過,幾片落葉翩翩舞動,于空中翻騰躍動許久才不捨地躺入大地的懷抱。澄兩手各端著一瓶飲料走出,抬頭便見直人遙望遠方的側臉,忽地心頭有股悸動。
記憶中,他曾經很喜歡那張臉,很欣賞那凝視遠處的眸子與成熟的神情。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兩人的距離變得那么陌生了呢?
如今重逢,熟悉感喚起舊有的眷戀,重新讓他記起被遺忘的感覺。
以前,光是和直人靜靜地坐著,就有寧靜平和的幸福感。
很單純的美好。
欸……在想什么呢?他現在可是有伴的人了,怎么老想些有的沒的?
澄對自己莞薾一笑,走至直人身邊,將飲料遞上去。「喝蕎麥茶好嗎?」
「好??!」直人接過還微冰的罐裝蕎麥茶,扭開瓶蓋,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而澄也在他身邊坐下,陪著喝飲料、看風景、享受大自然的氣息。
「你和健次多久了?」冷不防地,直人蹦出這么一問。
「呃,你看出來啦?」澄故意傻笑,但直人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遠方的山巒與白云,壓根兒不會注意到澄的表情。
「嗯?!怪比溯p輕點頭。「看出來了。」
「大約一星期?!钩蚊榱酥比艘谎郏蟹N直人故意不看他的感覺。
「一星期……」直人低頭數了數手指?!覆痪褪俏艺埬文巫訋臀肄k休學的隔天起?」
「就是那天晚上,我和他……跨越了界線?!?
「哦……」直人從鼻子發出哼哼的笑聲,臉仍固執地面向前方。「我還以為你會與南野學長交往,怎突然變成與一個從未聽你提起過的人交往了?」
澄把那天的情況詳細描述給直人聽,說著自己前一天接連撥了無數通電話給他,卻都沒有接通;隔天想找學長訴苦時卻被學長狠狠拒絕,心痛無助之下再度按了他的電話,這次雖然有響,卻沒人接聽……
「我以為你完全不想理我了,那時很難過,極想有人能陪在身邊,而健次恰好出現……」澄愈說愈小聲,似乎有點解釋不下去。
直人先是沉默地望著澄,而后淡淡地說:「離開東京那天,手機沒電了而我卻不曉得,到晚上姐姐提醒我,我才發現。至于隔天你打來時,我正摔進田里,手機則掉在路面。我很努力地想爬回路面去接,因為我知道那是你打來的,然而天不從人愿,我終究沒能趕上。」
「所以你并不是有意要避開我?」
「不是,雖然和你吵架的那晚我確實非常難過,但真正讓我決定休學回箱根的原因還是家人,只是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好好對你說?!怪比私K于轉過頭來面對澄,眼里竟蘊含著瑩瑩的淚光。「對不起,我沒有在你最難過時陪在你身邊,這是我不好。所以我也沒資格去干涉你要與誰交往。」
「沒有的事,我不怪你!」釐清事情真相,突然間明白原來直人并非有意避開他,一切都是巧合造成的結果。如此一來,心里的陰霾如烏云遇日般瞬間散去,隨之而來的卻是陣陣罪惡感,起因于他把直人想得那么糟,甚至還有好些時候他嫌棄直人的殘缺,說出鄙視貶低的話,狠狠傷了直人的心。「不好的人是我,我竟然重色輕友,把南野學長當寶,把一直在我身邊的你當成了草,還蠻不在乎地舉腳賤踏你!」
「如果我們誰都不怪誰,那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回想起爭執那晚的情景,直人仍有些心痛,澄說過的那些話他還無法完全釋懷,但他并不想記仇,至少口頭上先諒解,也算是一種放下。
遠日逐漸西斜,透過山水田野寧靜的撫慰,澄激動的情緒稍稍平緩。他望向直人,白凈的臉映上了夕陽的紅暈,緋紅醉人。
放下飲料,澄挽起直人的右手,孩子般摸弄每根纖細的指頭,直人也隨他去,這是他們一直以來都有的默契。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拒絕奈奈子對你的告白?」澄開口問。
直人抿了抿唇,迎著當面拂來的晚風閉上眼。「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心里放了別人,所以無法接受她的愛?!?
「你心里放了誰?」
直人閉口不語,右手卻忽地翻轉,反握住澄的手。
一切盡在不言中,此般肢體語言已將直人的心思表達透徹,澄不禁訝異?!鸽y道是我?」
猜對了!
直人揚起微笑,有些勉強、有些顫抖,但聲音依然努力保持鎮定?!覆贿^現在說這些似乎也沒用了,因為看來就算你不再喜歡南野真希,也輪不到我。」
「不,直人,不是這樣的……」澄有股極欲解釋的衝動,但思緒洶涌起伏,短短時間內竟整理不出究竟他想解釋什么?還來不及出口,直人已又開啟另一段話題。
「談戀愛……好玩嗎?」
「稱不上好不好玩,對我來說兩個人總是比一個人好?!钩尾话驳啬笾嬃瞎?,難以肯定地說:「雖然不孤單了,但是……我總覺得我和健次之間還少了什么;或者說,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完美,底下卻像是有著什么無形的阻礙。而且現在回想起來,一切來得既快又突然,我也判斷不出是好還是不好。」
「如果真的想和一個人在一起,無所謂去考慮好或不好了?!怪比瞬[起眼笑。「你從小到大總是很希望有人陪,相信健次能做得到?!?
被直人這么一說,澄只覺得像被堵住了嘴,有些想講的東西講不出來,即使他根本還整理不出來他想表達什么。
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架,神情調皮起來,打趣地說:「還記不記得在東京時,有天早上你惡作劇,差點吻了我?」
「記得?!?
「說了你別笑我。有時候回想起來,我忍不住會后悔那時沒主動一點,嘟起嘴,或許至少能換到一個吻的回憶?!怪比丝┛┑匦Τ雎晛?。「未來足球明星的吻耶!我竟沒好好把握機會?!?
「直人,我……」
「好了,說出來真舒服。」直人伸著懶腰,一派輕松地仰頭輕呼,朝澄眨眨眼。「我想去醫院看看爸爸了,你要去嗎?」
澄回頭瞥了瞥家,想來健次應該還在睡吧?趁這機會去醫院一趟也好,再說,他突然很想很想和直人單獨相處久一點,想再和直人一起回到熟悉的過去,想再走一段有直人陪的路。
伸出手,他推著直人緩緩前行;在橘紅色天空底下,以墨綠色遠山為背景,再配上遼闊的田野,走在小路上的兩抹人影成為這幅鄉村畫的一部份,安靜、詳和。
然而,他們卻一直未曾發覺,有一雙哀凄的眼眸在背后目送他們離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