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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男朋友。」奈奈子異常冷靜地冒出這句話,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直人先是瞪大雙眼,忙著想安撫。「呃,會不會只是他的普通朋友,不見得是在交往呢?」
「普通朋友會手牽著手嗎?」奈奈子瞄了直人一眼,而后一口將偌大的章魚燒全吞進嘴里,顯然有些慍怒,拿著竹籤的手還微微發抖。
「這……」直人再度望過去,見到那對男女果真牽著手,男孩還搭著女孩的肩膀,低頭吻了她一下,女孩則捶了男孩子的胸膛以示矜持與羞澀,兩人狀甚親暱,究竟是何關係?再明顯不過。
不過是來吃頓飯罷了,誰能想到會撞見這樣的情景?
直人倍感尷尬,頓生離開現場的念頭,但看奈奈子雖一臉倔強,眼里卻早已淚花亂轉,叫人于心不忍。
世間的感情為何總是如此?
有人渴望被愛,卻尋不到所愛,或愛的人不愛他。
有人已有寄託,卻不甘從一而終,暗地里往四處伸展觸角,拈花惹草。
多的是事與愿違啊!
「奈奈子,我們離開這兒吧!」基于朋友的立場,直人疼惜地摸摸奈奈子的頭。
奈奈子默默接受直人的安慰,放下竹籤,將剩馀的食物打包好放進袋里;起身,推著直人遠離這片傷心地。
他們倆并沒有馬上回家,而是買了票進后樂園里。
不是想去玩或瘋狂,純粹是想暫時待在人多的地方,期待別人的歡樂能傳染給他們,試圖減輕心里的空洞感。
后樂園里無論是滿場跑跳的孩童,在旁觀看的父母,或是手牽手親密約會的情侶,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歡欣,濃濃的幸福滿溢在五彩繽紛的游樂園里;叮叮咚咚的音樂聲與游樂器材的聲響在耳邊繚繞,彷彿真能沖淡感傷。
沉默地待了半晌,奈奈子突然開口說:「他是我的初戀男友。」
「嗯。」直人輕輕頷首,等待奈奈子繼續說下去。
「我們在國中時就認識了,交往一年多。」奈奈子捏著手指,循循道出。「我很重視他,為了經營與他的感情,我費了許多心血,沒想到終究還是不行……」
「環境在變,人在變,感情自然也不會恆常不變。」
「是啊,我居然現在才發覺這個道理。」奈奈子自嘲地笑。「之前還傻傻地以為遇到真愛呢!」
「我原本也是如此以為。」直人望著載滿人,緩緩上升的自由落體,他停頓著等自由落體迅速降下,人們緊張又興奮的尖叫散去之后,才又接續地道:「但我們都錯了,我們……都被拋下了。」
「我們都被拋下了。」奈奈子嘆著氣,搖搖頭。「我覺得自己好像枯掉的樹葉一樣,跌到哪兒都不會有人注意;風來,只能無助地被吹走。」
直人沒有回答,心湖被哀愁渲染。
奈奈子形容得很貼切,當澄歡喜連天地離開教室時,他也是有種「被遺棄」的感覺。雖說澄原本就沒義務二十四小時陪在他身邊,但那種感覺卻強烈得他無法去壓抑。
因為他追不上澄。
直人抓緊自己廢物般的大腿,好恨好恨。
沉默又籠罩下來,奈奈子已有些厭倦看著成雙成對的小倆口來來往往,再看看手腕上的錶,已是八點多,于是她忍不住提議想離開。
「也好。」直人附議地點頭,其實他也想走了,想回到寧靜獨處的地方。
奈奈子推著直人走出后樂園大門,見到馬路上「行人可通行」的燈號正好亮起,便快步通過斑馬線。
未料行至一半,竟有輛硬闖紅燈的車子飛馳而來,路旁的女學生發出尖叫;奈奈子反應算快,忙拉著輪椅后退,但對方車速實在太快,且酒駕似地歪斜而行,車尾掃到輪椅左側突出的踏腳板,勾得一偏,直人連人帶輪椅都撲倒在地,而奈奈子也失去重心,摔得暈昡。
「快,快叫救護車!」幾名好心的路人圍上來幫忙,但直人和奈奈子都因過度驚嚇與撞擊而有些神智不清。
只知道,身上的痛,竟然還是比不過心上的痛……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