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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六時許,響亮的哨聲傳遍操場,球員們速度漸漸緩下,最后各自在草皮坐下或撐著膝蓋喘氣。澄則是躺了下來,滿足地望著藍天白云,大口大口地呼吸。
「需要毛巾嗎?」一張俏皮的臉湊近,由上而下地望著澄。
「阿健?」澄接過毛巾,擦拭額上與頸間的汗水,坐起身問:「你怎么沒下場練球?」
阿健--倉內健次與澄是同期進隊的高一新生,生得一張惹人喜愛的笑臉,相當?shù)萌司墶V豢上в捎趥€子較為矮小,體能亦不佳,無法像澄一樣入隊后立即被列為正式球員;但因為他對足球極有興趣,所以仍是留在隊里當專門遞毛巾、推球籃的小僕,偶而才和大家練練基本功,過過球癮。
「我又不像你那么厲害。」健次捧著裝滿毛巾的籃子,在澄身邊坐下:「我剛才看到了,你的射門真的好準,幾乎百發(fā)百中,倒底是怎么辦到的啊?」
「我從小就常拿球對著家門口的大樹踢,一路踢到長大,瞄準力當然好。」澄得意地自夸起來。「如果你想學,改天我教你?」
「好啊!」健次瞇著眼笑,模樣可愛得讓人差點忘記他是個男生,開朗的笑容把澄身上的疲累消褪的徹底,又有了精神。
身后響起腳步聲,轉過頭,南野真希拿著水壺走來。「嘿,你今天表現(xiàn)得很不錯。」
「學長!」澄忙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謝、謝謝你的稱讚。」
「阿健,給我一條毛巾。」南野真希對健次道,拿過毛巾后又說:「你可要找機會好好向澄學習,別因為身材的關係而放棄踢足球的夢哦!」
聽見偶像學長為自己打氣,健次臉紅得如蘋果,不住點頭。「是,謝謝學長!」
遠處傳來呼叫倉內的聲音,他轉身向其他隊友跑去。南野真希對澄問:「你去辦手機了沒?隊上要做通訊錄,我負責搜集每個人的聯(lián)絡方式。」
「咦?呃,哦!」澄指指放在球場邊的背包:「上周末就去辦了,放在袋子里。」
「那好,」南野真希喝了一口茶。「順道讓我瞧瞧你買了哪隻手機。」
兩人一起走到置物處,南野真希才剛提起自己的背包要尋找他的行動電話與記事本,澄已興沖沖地把手機遞過來給他看。
「喲?」南野真希瞪大眼,發(fā)出驚嘆聲;接著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澄一看,赫然發(fā)覺兩個人的手機款式分毫不差。
「怎么這么巧?」澄訝異地與南野真希對望。「我們的手機居然一模一樣!」
「看來我們的興趣很接近哦!」南野真希向澄眨了一下眼睛,伸出手。「來,手機給我,我把電話號碼按給你。」
澄老實地將電話交過去,但南野真希并未馬上輸入電話,而是在查看手機內容。
「爸爸、媽媽、姐姐……你通訊錄里的人還真少。」南野真希頓了頓,抬起頭問:「直人是誰?」
像是不明白南野真希何以有此一問,澄愣了愣,道:「他是我自小至大的朋友,我們一起從箱根的小村落來東京念書。」
「啊……」南野真希恍然大悟。「就是那個坐在輪椅上,每次都會來等你練球的男生?」
「嗯。」
「他怎么了?車禍嗎?」
「不,是脊髓損傷,小時候發(fā)生意外導致的,他幾乎沒離開過那張輪椅。」
「你們倆感情很好?」
「嗯,很少分開過,現(xiàn)在也是住在一起。」
「等等,你們倆該不會……有什么特殊關係吧?」
「咦?」澄忙揮著手道:「我和直人只是朋友而已,你別想太多。」
「我們每天練球,他就每天都來,叫人想不懷疑也難。」南野真希故意調侃。「你放心,我很開明,決不會排斥你們的。」
聽出學長有意認定自己與直人之間有曖昧,澄不禁覺得有些慌亂,像被暗戀的人誤會他已名花有主似地,既不甘愿又急于澄清,深怕會令自己因此永遠沒機會得到對方的愛。
于是澄收起笑容,鄭重其事地道:「學長,我對直人真的沒有那種意思,請你別誤會,他只個朋友。」
「噢,」見澄一臉嚴肅,南野真希也收起嘻皮笑臉,換上學長給學弟忠告的模樣。「如果你們真的只是朋友,或許也該留給彼此一些空間。」
澄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嘿,你們在說些什么?」國夫拿著毛巾擦汗,走到兩人身邊。
「沒什么。」南野真希將手機還給澄。「交換一下手機號碼而已。」
「哦?那我也要。」國夫興致勃勃地跑去拿手機過來,輸入澄念給他的號碼后,問:「,等會兒練完球,和大家一起去唱ktv吧?」
ktv耶!自小生長于偏僻的小村落,澄還真想見識見識大都會的玩意兒。正欲答應,遠遠地卻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操場邊。
是直人,他將書包放在大腿上,推著輪椅前來,向澄招招手。
澄噤住聲音,腦袋里急速轉著是該陪直人回家?還是該和足球社去唱ktv?簡單比較一下,發(fā)覺自己放不下直人,于是他毅然地對國夫道:「不,我不去了,我得和直人一起回去。」
「這樣啊?」國夫顯得有些失望,旋即又問南野真希。「你會去吧?」
南野真希微笑地點點頭。
「好,我再去問問其他人。」國夫似乎滿意了些,轉身邁步離去。
澄開始稍事整理背包,準備等會兒練完球便能馬上離開;正當他把包包的拉鏈拉上時,南野真希忽然抓住他的手,雙眼直視著他。
「你們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南野真希道。
「學長?」澄又再度困惑。
「你加入足球隊之后,從沒有在練球后與我們一起去吃飯或玩樂,每次都顧著陪你朋友回家,這會令你的社交圈變狹隘。」南野真希沉聲道:「如果他像你說的從小坐輪椅長大,也應該很習慣與輪椅為伍的生活,不見得需要你時刻呵護。」
「不、不是的,」澄搖搖頭,否定南野真希的說法。「我是因為放不下他……」
「你剛才說你『得』陪他回去,而不是你『想』陪他回去,表示你猶豫了,甚至還帶著無奈地面對這件事。」
澄倒抽一口氣,全然沒想到無意間的措詞會成為洩密源,但他還不愿承認。「學長,只是一句話罷了。」
「你敢說你不想和我們去玩嗎?」南野真希聳聳肩膀。「你敢說你方才沒有半分遲疑?」
澄沉默,因為心事被說中而不知所措,萬萬沒料到學長的觀察如此敏銳;但于此同時,他也有些罪惡感浮現(xiàn),因為于方才一瞬間,他曾很希望直人可以自己回家。
望向直人,平靜溫柔的笑容正凝視著遠方,像是在享受悠間的放學氣氛。
直人一定很期待和他一起回家吧!所以才會那么不厭倦地來操場邊等上一個多小時;而他,卻起了一絲絲想拋下直人的念頭。
「對不起,學長,我……」面對自己崇拜敬仰的人,澄有些為難地拒絕。「我還是不去了。」
幸而南野真希未再說些什么,只多看了直人一眼,再轉過頭來對澄道:「算了,回去練球吧!」
夕陽西沉,球隊結束練球后,澄照舊來到直人身后,推著他回家。
望著學長、國夫、健次還有其他隊員成群結隊,笑鬧地要去玩樂,氣氛一片歡欣熱鬧,澄感覺自己和其他人好像隔了一道河,彼岸是喧囂歡騰,此岸卻是寧靜沉默。
直人看著逐漸走遠的足球隊隊員,開口詢問:「澄,你們隊上是不是還有活動?」
澄淡淡地回應:「沒什么,去唱ktv而已。」
「你不一起去嗎?」
「不,我要陪你回家。」澄說著安慰直人,也安慰自己的謊言。「你比較重要。」
直人沒有回答,只靜靜凝視兩人被斜陽拖得老長的影子。
澄則漾著微笑,表面上平靜如水,可學長那番分析卻已同針一般扎進心坎里,落了種子、生了根。
一直到吃完晚餐,直人與澄之間都是沉默的。
這不像他們的作風,一向是無話不說的,卻在今天有了如此長的時間沒有任何一句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