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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未來去義大利進修,」當澄主動上前尋找對話機會時,南野真希在他面前握著拳,志氣盎然、神采飛揚地道:「等我學成歸來,就要進國家代表隊,站上世界盃足球賽的舞臺,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南野真希這號人物!」
充滿理想抱負的雄心壯志令澄動容,感覺終于在茫茫人海里遇見和自己懷抱相同夢想的人,他忍不住握緊南野真希的拳頭,堅決地說:「學長,我一定要跟隨你的腳步,追上你的實力!」
「很好,我們一起努力!」南野真希熱絡地拍著澄的肩膀,令澄感到這在當下,全場只有他與學長的關係最熟悉、最密切,有一種得寵的優越感。
「各位,接下來就來進行今天迎新活動的重頭戲啦!」國夫與其他學長推來一大籃的足球,興奮地向大伙兒說明。「迷你足球賽與射門比賽!」
果然在場個個是熱血男兒,一聽到有比賽可玩,便集體歡呼,令整座操場都充滿熱情,連夜空都為之亮了起來。
充滿精神的飽滿喊聲,似乎隨著晚風飄進了文學社社辦,直人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從這兒卻望不見操場。
與動態性的足球社不同,文學研究社的活動較靜態,不外乎是猜謎、填詞、俳句等各式各樣與文學有關的小活動,每個新加入的社員皆玩得投入,除了直人之外。
直人不是不喜歡那些活動,而是因為他心系著澄,所以無法專心。
在箱根的小村子里,他們倆幾乎做什么事都是兩人一起,一起上下學、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一起散步……沒想到來到東京后,突然各自為政了。
他還不習慣,即使只有短短的時間,他仍需要努力適應。
終于,好不容易捱到活動結束。散會前,社里的學長姊們還特別過來問候直人在東京的生活概況與在社團里的感覺如何,令他覺得萬分過意不去。人家如此用心地舉辦活動與關心,他卻在過程中不斷分心神游,參與度不足百分之五十,簡直糟踏了別人的一番心意。
心虛之下,他承諾日后每次社團聚會都不會缺席,好減經自己的罪惡感,之后才安心地離開。
來到操場,看見足球社成員或坐或躺地在操場上休息,足球散落滿地,顯然歷經過激烈的活動。
澄原本正與其他成員在說話,瞥見直人獨自推著輪椅過來,便曉得文學社的活動結束了,于是他奔上前去。
「怎么只有你一個?」澄問:「雪村呢?沒同你一起?」
「她男朋友找她,所以活動到一半,她就離開了。」
「她有男朋友了?」澄失聲驚呼。「真看不出來!」
「你干嘛那么訝異?」
「不……我本來還想說你們倆挺相配的,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撮合撮合……」
澄說來無心,直人聽來卻覺得有些刺耳,但又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胡亂用僵硬的笑容敷衍過去,問:「你們呢?迎新進行得還順利嗎?」
「嗯!」澄用力地點頭,笑得樂不可支。「剛踢完一場迷你賽,就快結束了,你再等我一下?」
此時,國夫與其他人的呼喚自背后傳來,澄回頭向他們做了個馬上過去的手勢,又轉回來拍拍直人的肩膀;直人輕輕頜首表示明白。「你快去吧!我等你。」
耐心等候半個多小時,足球社的迎新晚會終于順利落幕,澄背起包包,帶著一身汗與泥土跑至直人身邊,推著他一起回家。
「怎么樣?文學社好玩嗎?」澄先開口詢問。
「很不錯,學長姐人很好,還溫柔地關心我在東京過得好不好。」直人隱瞞自己不斷分心的事。「你呢?看你心情這么好,一定是在足球社里玩得很開心囉!」
「當然!我們隊里還有目前被譽為最有希望的新一代球員--南野真希學長呢!能和他一起踢球,覺得自己好像都變強了起來!」與足球有關的話匣子一開,澄便滔滔不絕起來,整條歸途全都在談足球隊的事,其中大半內容在描述南野真希的英姿與技巧有多高超,充分顯示在澄的心目中,這位學長的地位已如高不可攀的神圣偶像般令人敬仰。
直人默默地聽著,兩人的立場彷彿反了過來,前些日子是他在澄面前不斷說著文學社的優點,如今換做澄對他大肆宣揚足球隊的可圈可點。
這樣好像很自私,當澄連連稱讚南野真希時,直人無端地感到心頭酸酸的,悶得有些不舒服,隱約覺得澄似乎要展開翅膀,飛到另一個世界、飛向另一個人的身邊--那是一個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永遠無法取代的角色。
回到家后,澄立時往沙發上一坐,疲倦地打著呵欠,聲音卻既欣喜又滿足。「呼!能和有名的球員踢球真是太棒了!耗費的體力與精神也特別多,難得在踢完足球后感到累呢!」
「累了就先去洗澡,洗完了再到床上睡。」直人拍拍澄放在椅邊的手。
「不,你先洗。」澄搖搖頭。「我洗完后浴室就溼了,萬一讓你在里頭滑倒可不好,所以你先洗吧!」
澄的體貼總是存在于無時無刻,讓直人感覺暖呼呼地,于是他含著淺笑回應。「好吧!我先洗。」
等洗完出來,澄已倒在沙發上睡得熟;直人不忍心將他叫醒,便進房拎了條毛毯出來替他蓋上。
澄的唇邊帶著笑,想必是今晚的活動令他感到非常歡喜吧!
應該要替澄感到高興的,可為什么不斷在心里萌生的,是種淡淡的感傷呢?
直人輕撫著自己的大腿,他也很想和澄一起加入足球隊,可惜他辦不到。如果他能隨心所欲地跑跳,或許就無需承受這種莫名失落的感傷。他可以和澄在陽光下揮灑熾熱的汗水,為共同的理想奮斗,而不是兩人各分東西,甚至讓彼此的生活圈相距愈遠。
望向澄熟睡的臉龐,直人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孤獨。像是失足墜進乾枯的井里,望著殘存的一片天,等待著希望渺茫的救援;日子一天天度過,卻沒有人發現他已從人群里消失,陪著他的只有無止盡的失望與不被看見的落寞。
不得不承認,他焦慮了,深深恐懼往后的日子不會如他預期的那么美好。如果有一天,澄要離開,他該怎么辦?
「澄,答應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直人伸手摸著澄的額頭,澄撇了撇嘴,喃喃夢囈:「學長,我們一起前進世界盃……」
這么一句話,令直人鼻酸起來,心破了個洞,溢出來的盡是說不出的苦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