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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趙簡和林征拱手一禮,“下官失禮,還請二位大人恕罪。”
說罷轉身對徭役們說:“鄉親們請看,這便是那作亂的妖物。”
說著抽刀破開漁網,漁網底下滾出一只六尺來長的肥鯰魚,打挺抖動,數尺長的須子柔韌彎曲,黑中帶赤,甩起泥點到處飛濺。
“哦喲喲,親娘嘞,原來害人的是這東西。”
“這么大,莫不是快成精了,再長下去該化蛟了吧。”
“呸!害人的東西,還我外甥來!好端端的人死在你這吃人的畜生嘴里。”一百姓揚起手中的鐵鍤便向鯰魚鏟去。
這些徭役們很多都是同鄉,前日死去的數人中間,難免會有他們的鄉鄰親朋,一時間群情激憤。
何洲攔住悲憤的鄉民,“朝廷絕不會容忍妖物禍害百姓,有妖害人,大可派能人異士直接除掉,可地里的莊稼,朝廷也沒辦法。”
“糧食年年種,年年不夠吃,就像這渠里的泥沙,年年清,年年淤。我們關中自古物阜民豐,現在地頭榨干了都養活不起這么多人,只能從別處運糧。”
“陸地運糧損耗大,光是路上消耗的,都夠養活不知多少人了。這廣通渠是前朝皇帝下令挖的,沒道理他們能挖得,我們便使不得,它年年淤,我們便年年清!人總要有糧食吃,總要活下去。”
在場的徭役多是農人,都是自己種莊稼,自己吃的,按說運糧的事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但是農人吃不吃得飽飯,不光要看老天爺的臉色,還要看皇帝老兒的。
長安城中若是缺糧,一時供應不及犯了饑荒,少不得要向京畿征調,搶的還是他們的口食。
何洲說完之后以身作則,拿起一把鐵鍤,大步走到岸邊才注意到唐關和祝隱,頓時一愣。
唐關向他點頭,示意他繼續。
何洲脫掉官服,露出里面的短打,挽起褲腿便下水,這時天上淅淅瀝瀝又開始落雨。
祝隱笑道:“這么大的鯰魚可不好找,更不好抓,這位大人為了取信于民還真是肯下功夫。”
畢竟昨夜張重稷施術時沒有徭役在場,現場更沒留下痕跡證明。
到底是不是這鯰魚行兇不重要,重要的是讓百姓們相信禍患確實除了,而且他們親眼看到了。
唐關正要接話,袖中的鳳羽匕首再次莫名發熱,他頓生警惕,對圍過來的趙簡道:“天陰雨濕,不宜近水,速帶百姓離開。”
而后命人喚何洲上來。
祝隱也發覺一絲不對勁,腳下暗踩禹步。
“何大人——請速速回返!何大人——”
岸上呼聲高昂,何洲卻置若罔聞,好似并未聽見,一步一步從淺灘向河水深處邁去。
水面顏色深得可怕,漸由濁黃變作烏黑。
祝隱踏斗而行,周身籠罩淡黃光暈,河水在他腳下仿佛凝成一體,散開的漣漪狀若北斗,恰對天上星位。
他疾步飛掠水面,一把鉗住何洲肩膀,迅速提起回退數丈。
何洲神思不清,眼神呆滯,祝隱在空中并指向他眉心一點,再往他背后一拍,何洲便穩穩落到河畔唐大人處。
水面又有泥泡冒出,祝隱身影迅速在各個方位變換,淤泥還未像昨晚那般成勢沸騰,陣法便結成。
北方坎位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隨后撲鼻焦臭伴隨幾道陰冷凄慘的嚎哭傳來。
那哭聲劃過頭皮,使人毛骨悚然,已清醒的何洲打了好幾個冷顫。
張重稷幾乎瞬息出現在唐關身側,一把推開何洲,焦急關切道:“您沒事吧大人?”
“無礙。”
張重稷不惜暴露自己,叁番兩次來救,若說唐關心中毫無波瀾,必不可能。
“都是我的疏忽,險些害了您......”隱隱黑氣在張重稷眼中翻涌,被他推開的何洲覺得周遭冷了數分,遍體生涼。
方才分明被祝隱壓制的水面,像是感應到什么,從平靜突然炸開。
張重稷瞳孔徹底變黑,雙指豎于身前默念咒文,百來道黑白相間的符咒漂浮在他周邊。
唐關伸手抓住他冰冷的手腕,沉聲阻止道:“對面在試探你。”
!!!
“......大人。”張重稷眼中的黑霧盡去,一臉復雜地看著唐大人。
不知道他的事,被唐關知道了幾分。
張重稷遲遲未動手,祝隱已再次布下一陣,河水遇到陣法便自動繞開,分出數丈寬的通道,直通河底。
河底除了堆積的河沙淤泥,還有少量早已枯朽散架的骸骨,好像還有什么......
祝隱使用雷法,請天降霹靂,幾十道天雷將河底蹊蹺盡齏了個粉碎,連天色好似都晴朗了幾分。
“咚!”
“咚咚咚!”
不知何處,突起一陣鼙鼓聲。
聽到這聲音,張重稷仿若瘋了般,周身氣息暴漲,化作一道烏光沖向天際。
唐關也臉色劇變,留下幾句話交待何洲,帶祝隱匆匆返回長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