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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風眠佯裝沉穩地“嗯”了一聲,收回手機。進車廂前還不忘把泠諾用狐火拴在前車軸上。“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小動作。到了岄柬雪山,我自然會放了你。”說完不等泠諾出聲,他抱著奶狗轉身進了車廂。
白狐呼嘯著,起飛。
喬平揚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厚實的雪地中。厚實到什么程度呢,他爬起來,雪地上有個深深陷進去的、十分完整的人形坑……在“這是哪里”這個問題浮上心頭之前,他的第一反應是這里并非現實世界。
絕對不可能是現實世界。絕、對。
要說他為什么能如此肯定,并不是因為他的記憶中斷于“在咖啡館里吸了奇怪的檀香”,和現在銜接不起來。而是因為,他完全不覺得冷。怕冷怕到差點跟蛇、或者烏龜之類的一樣選擇冬眠,等到開春再出門活動的老年人喬平揚,在如此壯麗雄偉的冰天雪地中,竟然不覺得冷。
這要么是個偽命題。要么,這里壓根就不是現實。
他爬起身,先確認了一下自己四肢完整。緊接著環顧周圍。
南方人沒怎么見過雪。更別說這么鋪天蓋地的積雪。放眼望去,地勢并不平坦,每三五步距離就有高低不平的起伏。凸起的不出意外應該是拔地而起的石堆或者小山丘。看起來像是,山地?只不過山地上蓋了不化的雪而已。
那么問題來了。
這是哪里……?
他摸了摸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皆空無一物。本來想至少能點支煙,希望也破滅了。
第一,這里不是現實世界。
第二,斷片前他聞到了詭異的檀香。
第三,冰天雪地。
結合這三個具體的條件,他能推測出的信息不多,卻也足夠。這里應該是泠諾本人或者泠諾所攜帶的那個四方匣子所制造出的類似幻境的世界,和白檬的蠱術殊途同歸,都是將人困在幻境中的妖術。但與白檬不同的是,白檬的幻境大抵是純黑或純白,是只有一種顏色的單調而無破綻的世界。而這里,光是地形就極為復雜。很有可能是以現實世界為藍圖制造的。
那么,這里極有可能是幻境中的岄柬雪山。
至于泠諾把他關到岄柬雪山的目的是什么,他還摸不到頭緒。
沒有野外生存經驗的喬平揚站在雪地中一籌莫展。山地應該怎么看方向來著?如果隨便亂走,百分之九十九會迷路吧。
“嘖。”缺乏尼古丁,他煩躁地嘖舌。
既然身體不會感到寒冷,那么目測軀殼還留在現實。
自從認識了泠風眠,他不但經常被拐走,還經常靈魂出竅……這也不是第一回和自己的身體分開了,倒是沒有特別慌亂。
就在他準備賭賭運氣隨便往前走兩步時,右側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
他凝神朝右邊望去,右前方有座不算太高的小山丘遮擋了視線。等了一會兒,聲響停了,卻沒有人從山丘后現身。他快速地權衡了利弊,認為現在這種情況自己亂走也難免一死,若能找到活物,管他是敵是友,都應該先跟上去才能保證生存的可能性。
于是他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上留下了兩排腳印,艱難地往小山丘走去。
看似迷你的小山丘,等他走到跟前才發現有兩個他那么高。且寬度也非常可觀,從旁繞過幾乎是不可能的。好在坡面不算特別徒,又有不少凹凸不平的石壁沒被雪完全覆蓋,努努力應該還能徒手翻過去。他兩手抓住一塊突出的部位,腳下雖然是柔軟的雪,難以使勁,但靠著手腕吊住石壁的力量,還是成功往上攀了一步。
“……跑到岄柬雪山玩攀巖,真是不錯的體驗。呵呵。”
他在心里做了個泠諾的稻草小人,扎了幾針,也沒消氣。連翻了兩個白眼,調整呼吸。萬幸只是個小山包,他又一鼓作氣爬出五、六步,手已經夠到了頂。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的勁兒都用在手腕上,把自己撐了起來,一只腿先跨上去翻上了頂端的平臺處。
平臺處也比他想象中來得廣袤得多。但地形是狹長的,他張望了一下,現在大概在距離最左端不遠的地方。于是他往右邊走了過去。
聲音應該就是那邊傳來的吧。
喬平揚抱著渺茫的期冀,沿著平臺邊緣一路向前。直到他的視線中終于出現了除他以外,另一只活著的生物。
一團毛茸茸的白色生物蹲在雪地中,不仔細看會誤以為那是個小雪堆。
走近了才發現對方也在靜靜地看他。
那是一只年幼的多尾白狐,看他圓乎乎的臉蛋和前爪,應該離成年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他的瞳色像這岄柬雪山的天空一樣藍得深沉。
……
“泠、風眠……?”喬平揚有些慫,聲音里帶著些顫抖。
白狐的大尾巴晃來晃去沒個消停。他開口,是純正的少年音:“你是人類。”
……
這怎么個情況。
這里是幻境中的岄柬雪山。這里有個,年少時的泠風眠……?
“人類,有我的味道。”
“呃……”喬平揚不知道該怎么對未成年人回答這種超綱的問題,他指了指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可能是因為這塊靈石。這是你的靈石。”
白狐搖搖尾巴,化為一個六七歲的孩童站在喬平揚眼前。小小年紀卻面癱著臉,鼻梁從小就挺拔,稚氣未脫的小臉上寫滿了老成與冷漠。
太震撼了。
縮小版的泠風眠……
喬平揚被萌得心肝顫,捂住鼻子防止自己留鼻血。
“你從哪里來?”
喬平揚對幼年版泠風眠溫柔地笑笑:“幾百年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來了這里。但是能遇見這樣的你,也算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