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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平揚見自己的問題石沉大海也不氣餒,嘴角勾了勾,笑道:“沒事就好。說實話,我和他也算是難兄難弟,畢竟都被同一個人改了命。可能我身體里有綰欽的殘影吧,多多少少有點把他當弟弟看,雖然他比我大幾百歲吧。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
為什么要交給他。他從來沒說過他要接手。斑鳩無端煩躁起來:“你能不能別自說自話替別人決定。”
“我可不能替你決定。”喬平揚又和氣地笑笑,“能下決定的肯定是你自己。”
“揚揚——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說什么悄悄話?好可疑哦!”雪音的小腦袋也湊了過來,目標在斑鳩和喬平揚身上來回移動。
“我們在說下禮拜天氣預報說會再次降溫,要多穿衣服。”
雪音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兩秒后又意識到自己被忽悠了:“哼,不信啦!斑鳩不會怕冷好不好,我才沒那么好騙。”
“哈哈哈,你剛剛一瞬間明明是信了吧。”
青嵐和喬千語都被逗笑了。
喬平也拍拍雪音的頭,安撫道:“沒有騙你。真的在聊天氣。”
“阿青,揚揚騙人——”
斑鳩在一邊看他們笑鬧,一直緊繃的嘴角也不知不覺松懈了一些。雪音和青嵐是和他一起走過無數個年頭的伙伴,總是能在他陷入負面情緒時伸手拉他一把。他從心底里感謝有伙伴的存在,包括一開始他就看不順眼的喬平揚,其實也不是個壞人。只要這些人一直在笑笑鬧鬧,他那些瑣碎的煩惱好像也就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道:“青嵐,時間差不多了吧。”
“啊,真的欸。走吧,我會帶給你們一個超級酷炫火熱的夜晚!”
“哈哈哈,什么鬼啦,好俗哦。對吧小雪。”喬千語挽著雪音,跟在青嵐身后,陸陸續續走出了休息室。
留下喬平揚和斑鳩兩個人。
喬平揚友好地伸出手,眉眼里滿是笑意:“斑鳩,我們握個手吧。我不會把泠風眠從你們身邊搶走,正相反,我會和你們一起負責守護這只高傲的狐貍。而你,要替綰欽,替我,看好我們的弟弟。公平吧。”
……
完全看不出哪里公平,也看不出前后有什么關聯性。
斑鳩無奈地輕嘆一聲,還是伸手握住了喬平揚的手:“姑且就當是這樣吧。”
應了青嵐的話,搖滾之夜酷炫又熱火朝天。引爆了全場妙齡少女的荷爾蒙及尖叫聲,斑鳩的耳膜差點被震破。前前后后安可了三次,整場live時間延長到三小時多,才終于在腎上腺激素爆棚的情緒下結束了。斑鳩西裝革履戴著正兒八經的眼鏡站在第一排,和手里舉著應援牌的雪音、喬千語站在一起,無比突兀。好在他的伙伴們沒有人介意他格格不入。
結束后青嵐和整個樂隊例行有慶功宴,斑鳩也被強行拉著參加。之后是只有他們幾個自己人的二次會,在一家日式居酒屋五個人喝得天昏地暗。
最后竟然喝到了凌晨五點半。
青嵐和雪音是妖,最喜歡的事情除了玩鬧大概就是喝酒,兩個酒鬼喝了一夜也不會醉,散伙后蹦蹦跳跳地打道回府。喬千語喝得不算多,最后是耐不住困意倒在了桌子上,由喬平揚負起責任來把她扛回家。斑鳩一半是由于心里有事,一半是由于大家在一起開心,一不注意就喝多了。散場時竟然有些微醺。
喬平揚打橫把侄女抱了起來,喬千語酒勁上來在他懷里安穩地睡著。
“你一個人回得去嗎。”
斑鳩遲疑了片刻,才意識到喬平揚在詢問自己:“…我沒事。”
喬平揚又看了他幾眼,點頭道:“那就好。我送小語兒走了,你悠著點。”
斑鳩抓過西裝外套套上,對喬平揚點了點頭,轉身踏著有一點點浮空的步子往自家走去。這家居酒屋離斑鳩住的公寓不算遠,步行十多分鐘的距離。按照斑鳩平時的步速早就能走到了,奈何今天有些醉意,腳好像怎么也不太聽使喚。冬日的早晨六點,離太陽升起仍然有一段時間,周遭仍是夜晚的景致,城市依然在熟睡中尚未醒來。斑鳩在一排排路燈的陪伴下,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回到了公寓樓下。
他平時大多數時候為了接送泠風眠是開車出行的,因此大部分時候直接坐電梯從地下停車場出入。已經很少使用這個公寓的正門。
設備完好的現代公寓,從正門開始就需要密碼解鎖。他發現自己看密碼鍵盤有些重影。只好站定,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處。而就在此時,通過玻璃的反光倒影,他的余光暼到身后不遠處有一團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男人,蜷縮在離正門不遠處的垃圾桶旁邊。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遮住了臉。
……
這幢樓好歹也是中高端住宅,從沒見過有流浪漢跑來這種地方睡覺的。
斑鳩心里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如果是平時,他大概不會理會這種不安排理出牌的事。但他現在的狀態,不是“平時”。他重新戴上平光鏡,轉身走向垃圾桶。
視力超越人類極限幾倍的鷹眼在黑暗中捕捉到了男人的體貌特征。
在他站定在男人面前時,他已經知道了這個男人是誰。
高大的男人蜷縮在垃圾桶旁邊,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在冬天夜露深重的寒氣中凍得嘴唇發紫。緊閉的雙目在他聽到腳步聲停下后睜開,是一雙深邃的、看不到底的黑瞳。
“你為什么在這里。”斑鳩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卻又渴求著答案。
紫丞扯起嘴角,像往常一樣低低地笑了:“大門有密碼,我進不去。”
斑鳩聽到這個回答時心臟像是被子彈擊中似的,爆炸性得痛了一下。這個男人……斷了龍筋,再也飛不起來了。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來去自如,飛上三十層的露臺闖進他的房間。他的驅殼變得無力又沉重,他淪為了凡胎肉身。并且在他的壽命終結以前,他都要背負這具對蛟龍來說已經完全是殘廢的身體。
“我從皞云山過來走了一天一夜。凍得我半條命沒了,還不快請我進去?”
斑鳩的聲音在輕微地顫抖:“為什么來找我。”
紫丞站起身拍了拍灰,收斂了笑意:“你不是和金翅鳥信誓旦旦地說要負責監視我。怎么,你負責的方法就是把我扔在琉璃光院自生自滅么。我說過,被廢除修為的話我寧愿上斷頭臺,是你不給我選擇的余地。”
“所以呢。現在你要來找我算賬?”
“算賬?我的龍筋全都斷了,龍尾戟也沒了,我還能拿什么跟你算賬。”
……
斑鳩抿唇,心里刺痛。這個男人,確實是來討債的。
“那你想怎么樣。”
紫丞嘲諷地笑了:“上次你也問我想怎么樣。結果你選擇了人類背叛了我。”
“保護主人是我的工作。我永遠不可能以任何形勢背叛泠大人。”
“我沒興趣聽你說狐貍。我來,讓你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來。”紫丞抬手撫上斑鳩的臉頰。他的口吻依然帶著三分脅迫三分邪惡,動作卻非常的輕柔,像對待易碎品一樣。
斑鳩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沒有躲過,被冰冷的手觸碰到的地方像過電一般滾燙滾燙。
“……放手。”
“不放。你說過要監視我,所以我聽話地來了。”
“……”
“再不讓我進去我真的會凍死在這里。你不想我死吧?”
斑鳩垂下眼眸,對這個不速之客他說不出任何逐客令來。可能是因為喝醉了吧。不然他怎么會允許原本是敵對立場的人大咧咧地闖進自己的心里。
兩人僵持了片刻,東方遙遙有白色泛起,斑鳩認了命。
“跟我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