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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來,猶豫許久輕聲開口:“剛才的事,只求你不要與將軍講。”她想了想,又垂首低聲道:“我怕他生我的氣。”
“奴什么都不講!”九兒不由地脫口而出,
“你不怕他罰你?”
“殿下要奴講的,奴才會講。”九兒想了想回答道。九兒雖然單純,卻并不傻。“奴愿意殿下好過。”
她聞言莞爾。“好,你來。”她示意九兒坐在她身邊,“你同我休息一刻鐘,什么事也不做。”
她倚在九兒的肩上,默默端詳著庭院中的花木。
庭院里久失照料的花木蓬勃失序,古樹的根和枝條伸進池塘里,水面上漂浮著枯葉和零落的藤花,偶爾有一兩圈漣漪,大概是池中魚的動靜。
“殿下?”九兒輕輕喚了喚,卻發現公主竟然在她肩頭睡著了。九兒不敢擅動,小心翼翼地僵直著身子,笨拙地用手抱著她,只覺她身體縹緲的香氣縈繞在她的鼻尖。公主這樣毫無分寸地信任親近她,九兒一時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迷惘。
有人從園中的道路一端靠近了。“殿下醒醒——”九兒輕輕搖晃著她,她卻并不應答。
九兒懷抱著公主,并無法向來人行禮。
荒蕪的園中是在自己的奴婢懷中沉睡的公主。蕭衡待看清眼前這怪異的景象時已然來不及回避。
他當然不應打擾她,卻未立即退避。她的睡眠模糊了禮法的界限。她為什么會在此沉睡?女子的睡眠本應當像她的肉體一樣私隱。而她在荒蕪的舊園里熟睡,若不是有在旁服侍的奴婢,簡直如同山精鬼魅一般。
他鄙薄她的散漫,卻仍然忍不住觀察她。
她毫無設防的睡眠引起了他的畸思。此刻眼前不再是尊貴的公主,而是當時在屏風之后靜靜散發出惑人香氣的尤物。
九兒偷偷拍打著她,她醒過來,似乎并不清楚當下的情況,只是懵懂地盯著眼前的人,也并不回避。
他恍惚間覺得她應當是向他微笑了下。可她只是輕輕地開口問:“蕭常侍可是有事要同我講?”
蕭衡原本相當機變,此時卻訥訥無語,最后只勉強說出“在下冒犯”幾個字。
“常侍并沒有冒犯我。”她當真微笑了,“我并沒什么值得冒犯的地方。”她似是意有所指。
這里雖然是衛淵的府第,可除了她的奴婢,四下寂靜無人,讓她顯得孤立無援。她的言語像是在他心中種了一顆種子,那種子飛快地萌發成長,使他心中翻騰著許多陰暗的念頭。
她扶著侍女的手臂站起身來,待要離開,他卻牽住她的衣袖。
男子比她想象中還要無恥,她厭惡到連牙齒都打著寒戰。他是當她有多下賤?容忍得了叛臣還能容忍他的臣屬?
“殿下。”蕭衡垂著頭不去看她的面容。“在下有一事想問。”
她沒有開口,也并不掙扎,只是盯著眼前冒犯的臣下。
“殿下如今侍奉將軍,可還心安嗎?”
她沒有回答。這是替衛淵問的還是他自己問的?她在心里斟酌著合適的答案,最終還是沉默。雖然她的身份這樣尷尬,但她沒有義務回答他的問題。
“在下冒犯了。”見她并不回答,他放開她,目視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的轉角。
走過回廊,九兒做了個噤口的手勢,示意她作為公主得意的侍從,絕不會向旁人透露此事。
“你如實地說就好了。”她低垂著臉,又重復道:“九兒,只有這件事,你一定要如實回報。”
九兒遲疑了一會,終于困惑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