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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三境的名聲如何狼藉,但魔王內心還是不愿成為殘暴惡魔,只想隱匿山林逍遙江湖而已。
聽完他一番婆婆媽媽堪比裹腳布的內心獨白,葉息起了一身雞皮。沒想到前一刻還叫囂要吸他血的大魔頭,竟有如此細膩婉轉的心思。
問題是“啊,我的人生為何如此灰暗?”“啊,我的愛人你在何方?”這種類似舞臺劇的臺詞,從一個壯碩如牛、須發(fā)似飛蓬的漢紙嘴里說出來,那種讓人違和感不是一般的強烈。
葉息及時更換話題,問道:“血魔族的族人除了吸血都吸靈識嗎?”我在小說里可沒看到這類描寫。
“他們才不吸,”殷陌沉郁的臉上露出一點得意神情,“那我是獨創(chuàng)的,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哦。”
葉息:“你干嘛要吸人靈識呢?可以增加力量嗎?”
按牧溪散人的觀點,靈識是一種強大的能量,如果好好利用,不但可以創(chuàng)造出新的功法,對修劍、煉器、煉丹等各類修煉都有幫助,甚至可以將其當做靈力的補充。
這種觀點葉息以前聞所未聞,只在《靈識訣》上看到,他心里多少有一點疑惑。而今發(fā)現殷陌這位魔界大能也鐘情靈識,便想好好請教一下。
殷陌:“喔,那倒不是。雖然靈識確實可以增強力量,但我吸取靈識的初衷卻不是為了這個。”
葉息:“不為力量,那為什么?”
殷陌忽然露出又羞澀又得意的神情,“這個嘛,嘿嘿,是為了寫話本。”
葉息:“……”
殷陌:“我在魔界很無聊嘛,沒事就開始寫話本玩。我的法衣叫‘落拓天涯’,聽過沒有?‘落拓天涯’在話本界是很有名氣的喔,我被關在這里之前,還得過最暢銷話本獎呢。礙于身份,我沒親自去領這個獎,好可惜。”
葉息把雙眼瞪成銅鈴,納尼!“落拓天涯”不是花無暇的女(男)神嗎?那位專門寫狗血虐/戀小黃蚊、被自己鄙視了一千遍的雷話本作者?!
這是一個怎樣顛倒的世界啊!
“《徒兒太生猛》是不是你寫的?”前段時間葉息偶然看到這篇話本,大肆嘲笑了一番,結果和花無暇打了一架,因此印象十分深刻。此刻見到作者真人,他有種被雷劈的生動感覺。
“呀,你看過啊?”殷陌驚喜地嚷道。
葉息木著臉點頭。
殷陌:“如何?好看么?”
葉息如實回答:“不知道寫的什么。”
殷陌把臉笑成一朵向日葵,自吹自擂道:“我寫的都是十六禁,小孩自然是看不懂的,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那是多么玄妙動人的故事。”
葉息:“呵呵呵呵。”
殷陌已經把葉息劃為自己的讀者。而此時,這僅有的一名讀者,就代表著三境、魔界的千千萬萬讀者。他想象著自己坐在高臺上,修、魔兩類勢不兩立的讀者,因為對自己的喜愛而共聚一堂,聚精會神地傾聽自己的創(chuàng)作歷程和經驗——
“你也知道啦,像我這樣有(毀)節(jié)(三)操(關)、又受歡迎的作者,每年都要有新作品,要不然讀者不答應的,對不?所以,我為了收集更多的素(八)材(卦),就自創(chuàng)了吸收靈識的功法,這樣我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故事、思想和感情。創(chuàng)作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還有什么比真實的人生更曲折、更豐富、更激動人心的呢?”他打著手勢興奮地侃侃而談。
而唯一的聽眾葉息只覺得不可思議。
在這個人人挖空心思修煉的修□□里,人生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提升力量、得證大道。老天給這貨開了如此大的金手指,他不好好珍惜利用,自創(chuàng)一套厲害功法竟是為了去偷/窺別人,然后寫黃/暴狗血小白文!
他絕壁是讓血蝠王的力量沖壞了腦子,還沒吃藥。
殷陌講得口干舌燥,并沒有收到想象中的掌聲,只有葉息猶如看傻缺似的眼神。
他糙臉一沉,不虞道:“怎么?”
葉息看他神色不善,連忙夸張地贊道:“說的好!我對你的景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殷陌面色稍霽,道:“你這小娃有些意思,以后有空過來陪我聊天。你靈識里有好多話本,嗯,有趣。”
葉息聽到這話,瞬間腦補了無數豬腳因緣巧合拜師學藝的梗。他倒不想拜雪胤之外的人為師,但學藝嘛自然多多益善,管他正道魔道,修到本領就是王道!
于是,他擺出無限向往又十分為難的矛盾表情,遲遲疑疑地道:“……我不認識路。”
殷陌一指地上的小寶:“它認識。你讓它按著今天的路線走就行了。”
“可是……”葉息欲言又止地瞟了殷陌一眼。
殷陌急道:“到底怎么嘛?有什么為難的盡管說就是!真是急死個人!”。
葉息小聲道:“我還要練功,沒時間老跑出來。”
“唉,我說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殷陌一拍大/腿道:“練功嘛,我可以指導你。”
“不行,正魔不同道。”葉息搖頭道。
殷陌怒了,“你個小小的筑基,懂個屁!天下功法殊途同歸,什么正道魔道,不過是那些坐井觀天的人自筑藩籬,就算道不同,基礎的東西終究是一樣的。”
他這個觀點和牧溪散人不謀而合,深得葉息的心。忍住心中狂喜,葉息勉強應道:“好吧。我盡量。”
殷陌伸手往他身上一探,張開手掌,碧色的順風耳赫然在他掌心打轉,“哼哼,這還是我當年為了收集素材而煉制的玩意兒,竟會落到你手里。”
“呃,這是一位師兄的東西,后來送給了師尊,師尊又送給我。”葉息瞟著順風耳,拿不準殷陌的意思,不知他會不會把東西要回去。
“本來該物歸原主的……算了,”殷陌掂了掂順風耳,有些不舍地拋給葉息,“你留著玩吧。算我送你的見面禮。小子記得有空過來,嗯?”
葉息接住順風耳忙揣進懷里,心中樂開了花:這還用說?白撿的便宜,哥只要得閑一天來三趟!
帶著小寶離開囚禁殷陌的黑洞,天色已近黃昏,葉息回頭望向來處,只見樹林和草叢,并不見洞/穴的蹤影。
大概是布了障眼的陣法。
能障成這樣,必定是高手所為。這地方陣法厲害,秘密也很多,但對于一個合格的穿越人士,有秘密才有機遇。今天往后山跑一趟就遇到血魔,賺大了!
心滿意足地回到繁花谷,葉息高高興興地飽餐了靈食,將《元氣訣》、《靈識訣》各練一遍,已是月上中天。
或許是心情好的緣故,他看今晚的月光特別美好,如銀練鮫紗一般,照得滿谷繁花月朦/朧鳥朦/朧的。
他拿出順風耳放到耳畔,想聽一聽草叢樹梢的蟲鳴,和山間涓/涓流淌的清溪。
在一片自然的蛩音里,他聽到一個低低的聲音:“雪團子?”
怔了一下,再去聽,一點呼吸從松桃、蟲鳴聲里跳出來,直落入他的耳鼓。
“師尊?”
“嗯。”雪胤真人在千里之外的鹿湄山隔空問道:“還不睡覺?”
“我、我在練功。”葉息感覺用這順風耳說話就像打電話似的,和師尊的距離一下就縮短了很多。
雪胤話音帶笑道:“雪團子一向最勤奮。為師放心。”
然后他問了倆徒弟的情況,花無暇和小寶的情況,拉家常似的說了不少話。這樣有些絮叨的師尊還真是少見,讓葉息心里升起一種新奇又親切的感覺。
可以說的話都說盡了,葉息以為他要去休息了,雪胤忽然問:“你的逐日劍訣練的如何?”
“呃……”葉息一時語塞,撓了撓頭,赧然道:“弟子這些天都在連拂花劍訣。”
“逐日劍訣于你確實難了些。”雪胤只聽他的語音就猜到他的心思。
“唔,嗯。”葉息對順風耳另一頭的師尊羞愧地低下頭。
沉默一息之后,雪胤道:“雪團子,為師給你唱首歌。”
“……”師尊不會是被自己氣昏了頭吧?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大了,雖然他的歌聲很好聽,不過這跟劍訣有毛關系?
“坐在菩提樹下,我觀棋不語……”
雪胤曾在葉息受傷唱過這首歌。曲調甫一響起,似有一股明凈和緩的力量自耳膜而下,注滿識海,那里面似乎蘊藏了某種密語,牽引出貯納于經脈里的靈力,在身體里往復流轉。
思緒逐漸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廣闊而深沉的識海。葉息在其中載浮載沉,卻恍惚以為自己在飛翔,輕/盈如精靈。
待他睜開眼時,窗外晨光微曦,竟已快天明。
他在雪胤的歌聲中入定了一整夜。氣海里靈力充沛,頭腦明晰,神清氣爽,竟比睡覺還休息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