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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湮朗酒喝得更兇,時常發脾氣,對她的拳打腳踢也越來越頻繁,而蘭也善後到身心俱疲。
那個家又開始頹廢,一步步地邁向悲慘命運的盡頭。
湮晨輕聲笑了,一聽到他爽朗的笑聲,似乎連煩惱都拋到腦後。
「晚上有空嗎?」
「怎麼了?」
「車站前的廣場要放煙火,有沒有興趣?」
她依稀記得童年時期看過幾次煙火,那時母親還在家里,只是很少理會她,每次回到家後總是帶著嗆鼻的酒臭,以及男人的古龍水味。
國定假日時,他們家附近總會放煙火慶祝。
極致的絢爛在一瞬間照亮夜空,潛在於內心的感動永生難忘。
但隨著成長,歷經一次又一次的噩夢,那種童真在不知不覺,跟著她的單純樂觀一起死了。
不知為何,她突然有種渴望,而這躁動的情緒也促使她答應。
「嗯。」
想起過往,她的聲音帶點抽咽的顫抖,但修一似乎沒有察覺,在另一頭依然笑得開朗。
「真的?太好了,那我們直接約在廣場見。」
他像孩子一樣興奮的大叫,明明不是什麼大事,卻被他一舉夸飾。
湮晨也跟著微笑,但笑中淡淡的惆悵無人知曉。
到達廣場時,草地上坐滿了人,大多是情侶,場面莫名的溫馨。
湮晨坐在榕樹下,戴著白色的耳機,聽一些不知名的英文老歌,那帶點鄉村風格的旋律相當撫慰人心,也特別適合仲夏的夜晚。
大概十多分鐘後,她在人海中看見了修一的身影。
他也一眼就認出她,沒有半點猶豫,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
那似乎是一種特質,在人潮洶涌中能一眼看到對方,彷佛彼此擁有相連的靈魂。
她突然愣住,瞠目盯著那個越跑越近的少年。
他白皙漂亮的臉蛋多了青紫的瘀傷,右眼戴了個白色單眼罩,額頭還貼了個大紗布,大概再綁個繃帶,就是完整的木乃伊了。
看到她一臉錯愕,修一毫無顧忌的咧嘴一笑,用獨特的幽默化解尷尬。
他也注意到了她臉上的傷,心像是被凌遲似的疼痛。
「你怎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來我們真是志同道合,還一起掛彩。」
他笑道。
湮晨依然沉著臉,默默看著他清爽陽光的笑顏,和可怕的瘀傷
格格不入。
「真的沒什麼,你不用那麼嚴肅。」
他停下了笑語,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那是.......誰打的?」
「我爸。」
他很快回答,沒有試圖掩飾。「很夸張吧?明明是個剛出院的病人,居然還能把人打成這樣。」
他悠閑自在的笑容像是藏了天下所有苦痛,在她眼里扭曲成悲愴憤慨的嘲弄。
「我媽想要帶我回德國,但我爸不肯。他對我開始有莫名的執著,這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但僅僅因為我目前有工作能力,而他沒有吧。」
他的口吻像是個老練的敘述者,沒有突兀的情感和語調,單純描述事實。
他一說完,彼此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明月透過漆黑的云層,憐憫似的灑下光來,如絲如縷,擁有最細膩的靈魂卻無法窺看他們兩人的心。
光的軌跡避開他們,在籠罩著他們、彷佛閉上眼的厚重黑暗中,孱弱卑微的像是喪失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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