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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到底是個病人。
“你的體力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一個人走慣了,我們在山腳見就行?!卑子牡挠已壑匦沦N回鏡頭,一直盯到朱邪和她對視,才說:“等下把公交站名發你,小邪千萬不要走丟了?!?
成年人還會走丟?
朱邪失笑,剛想囑托她明天記得帶藥,電話已經被掛斷,不一會,路線和見面時間紛紛從對話框中彈出,這是場她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旅程。
真是少見。
翟星脫離了生命危險,有經紀人陪護;賀炎炎有手機,能自己倒車回學校,朱邪懶得提醒他按時參加升旗儀式,倒頭就睡。
第二早,去赴白幽的約。
提起北京總想起北漂,想起忙忙碌碌又庸庸碌碌的人們,然而身處其中,時常會發現其它罕見的生活方式。
就比如:北京的工作日,從周一到周五,都能看見在街上閑逛的人。
你永遠猜不出他們為什么能在工作日閑晃,但他們的數量不在少數。
好在進山的人不多。
朱邪在約定的公交站下車,目送叁叁兩兩的行人往遠離山脈的方向走去,重新望向奔馳的車流,等著會載妹妹來的那一輛。
也許,看見她的臉,還是會無法控制地想起,今生最討厭的人。
朱邪不擔心自己的表情露餡,只提醒自己,要小心克制肢體動作,別表現出生理性的疏遠和反感。
“小邪。”
妹妹是無辜的。
妹妹生來無辜,無辜得消受無妄之災,這次被叫出來,也只是順應了自己一時興起的念頭。
“小邪!”
極輕的一聲呼喚,不像妹妹慣有的嘹亮風格,聲音落下去幾秒,朱邪才反應過來,回身往聲源處看去。
“你應該叫姐姐?!?
話音隨著視線的抬高逐漸降低,直到屏息收聲。
女人坐在連接兩個廣告牌的銀色條椅上,穿著簡單的純白長袖,灰色闊腿褲,白色面巾蒙住半張臉,連帶著遮住了肩頸,一雙天生不笑也笑的眼盈盈望來,沒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可一只麻雀,正從她落在椅面的左手邊,跳上膝頭。
她像一個清淡的水印,印在綠色山脈與公交站臺的背景里。
人類本該和人造的鋼筋水泥融為一體,可她坐在那里,卻好像和山在一處,和鳥雀在一處,和湛藍的云天在一處,獨獨把環繞她的站臺布景孤立成了異物。
麻雀的小爪在她膝頭一點,落到她右手背上,再一蹬,借力展翅。
朱邪的視線跟隨振羽的鳥飛起,落進白幽含笑的眼睛。
看見她眼睛里,仿若已經死去的自己——
仿若不朽。
一派生機里,讓人想起死亡的這個人,就是她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