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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木蝶本體受到攻擊,你之靈身本就僅是附著在那具人類軀體之內,并不似真正的魂魄有系魂絲相系,于是讓那衝擊之力給撞出了軀體之外,才會回到廣寒宮來。」
曉蝶奇道:「回?我以前來過廣寒宮嗎?」
「你成為物靈之后初次現身的地方就是廣寒宮,不記得了嗎?」廣寒看了她一眼,輕笑:「想不到你居然這般聽話,當初替你將靈身引入公孫嬋軀體之時,我也只是言語上囑咐你忘卻當時種種,好好體會凡間一切,不想你還真的忘得一乾二凈了,這世上怕也只有物靈才能心性純凈無垢至此吧。」
她那一笑若有似無,淺淡得不能明辨,好像只是光暈亂了眼生出的想像,眸子倒是真切地柔和下來,稍緩冷漠之色。
曉蝶聞言跳了起來,驚道:「是你將我的靈身引入公孫嬋身體里的?為什么,這是怎么回事?」
廣寒全然不受她的激動所影響,緩緩道:「四年前凝月城公孫夫婦失去了女兒公孫嬋,到月靈廟來求助,其愛女之心使我為之惻然,然而人死無可復生,此乃天地循環,我亦無可襄助。那時你就在我身旁,一同自鏡池中看見此事,你曾經聽說封神之道,也想著要當神,我那時告訴過你,若想當神,最好先當人,只因神祇亦擁有與凡人生靈相同的情緒感受。你若只是一介物靈,即使封神擁有永恆的生命,但若不懂世俗情感,不對生死抱持信念,往后時日也僅是空虛度過,那有何意義?于是我便讓你藉公孫嬋之軀,去走一遭凡人的日子,卻也沒想到會牽扯出日后這許多情事。若要追根究柢,當真是今日果必有昨日因,說也說不完的。」她斂下翦眸,睫影貼在玉膚之上,斂住了重重心思。
曉蝶恍然大悟:「我記得四年前醒來之前曾經有個女人同我說話,就是你了?」
廣寒頷首道:「我特意交代你,忘了自己是物靈,忘了在月宮中所見所聞,并將公孫府眾人之名說與你聽,其他則讓你自己去體會;再託夢于公孫夫人,藉庇護之說將木蝶項鍊予你佩戴。你雖然附在公孫嬋軀中,能可自由行走,但關乎你之生死的還是本體情況,隨身攜行總是妥切。」
曉蝶喃喃道:「原來如此,難怪……」
「只是引你靈身至不屬于你的軀體,令此身軀茍活,本就逆于天道循環,不是長久之道。本來再過些時日你之靈身便會自行脫離公孫嬋身體,恢復成一般物靈之狀,而此軀體亦將腐卻回歸地母,卻不料宿緣輾轉,竟使你即將物毀靈滅……今這一番,你可后悔?」
曉蝶愕然道:「我……我快死了嗎?」
廣寒手中拈了一片花瓣,使其飄落在鏡池之上,池面紋風不動,池下之水卻像撩著一撥煙霧,不斷閃瞬著浮光掠影。
「我居于月宮,不得擅離,僅能藉此鏡池相看天人二界之事,鏡池之水能記憶我所觀過之像,千年悠遠時光,這是我唯一慰藉。」伸指輕撩池水,水下一陣渾沌之后,上演著思風偷襲木蝶之后的發展。曉蝶看著她昏死過去后的種種,看見三十三吐盡精元,不禁大驚失色,慟叫道:「三十三!」
廣寒看著鏡池中的蜘蛛,低嘆:「這隻原有三百年修行的蜘蛛精為了救你,先教五色鳥妖吞去百年修為,再耗盡馀力以蜘絲纏裹木蝶,暫時維持了你已受重損的本體。可惜的是他為此散盡精元,打回原形,卻亦無法救你于物毀靈滅之結局,這般癡心,委實令人可感可嘆。」
曉蝶唇瓣顫抖,難發一言。廣寒輕道:「你可知道,你是如何化為物靈的?」
自知情自己是物靈之后便紛禍不斷,無暇思索這問題,曉蝶搖了搖頭。
廣寒看向鏡池中的三十三,「是因為他。」
曉蝶怔忡,廣寒道:「你當時突然出現在月宮外螢草之中,不知自己是甫化出靈身的物靈,渾噩不知事,倒是我失算了……」她指尖輕撥池水,池水一陣亂象之后,出現一座熟悉的清韻小廟。
「百年前凝月城有人以琴音和太古之語引我注意,我才知道當地蓋了間月靈廟,里頭貢奉著我的神像,神像上佩有一串木蝶項鍊,在在令我疑惑又好奇不已,于是恆常觀視此廟此城的人事更迭……」廣寒恍惚輕語:「我也是那時才注意到,廟中簷墻一角,悄然棲息著一隻修行中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