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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臺上，三十三一人孤立于逐漸籠罩而下的墨暗之中，澀聲自語：「你想知道，我說了，可你無法接受?！顾读藗€譏俏的笑，笑自己的莽撞衝動?？扇舨蝗绱?，難道繼續(xù)任鳳棲木編織他明知是假的謊言，眼睜睜看他行止詭異，卻不能戳破？

江水濤聲不絕于耳，在城下滔滔東流，他卻恍若未聞，耳畔只不斷回響著公孫嬋的聲音，和離去前那一眼他從未見過的、令他心冷心慌的哀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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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回到客棧，入城之后他們便滴水未沾，此時也餓了，便叫了桌飯菜。公孫嬋面色沉冷，對剛才之事耿耿于懷，小蒼蠅也還氣惱著三十三，無心調(diào)解說笑，桌上氣氛于是滯默，好似外頭朵朵烏云都飄了進(jìn)來，在他們頭上盤踞不去。

時入初冬，陰雨不斷，并非旅外游玩時節(jié)，因此客棧生意頗為冷淡，跑堂小二挨在柜前和掌柜間嗑牙，說道：「可聽說城南余家前兩日倒了當(dāng)家的？真是怪奇了，好端端一個人，無病無痛的，怎會兩腳一蹬就沒氣了呢？」

掌柜道：「余當(dāng)家本身不是學(xué)道清修嗎，會不會是修煉之中走火入魔、或是犯了什么晦煞？不都說修行之人有時反而較咱渾人易撞邪事，容易招惹妖魔鬼怪滋擾？若真是這樣，那仵作多半是勘驗(yàn)不出個鳥的?！?

小二奇道：「哎，掌柜的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兩個月前城東不也走了個聽說是哪個道觀的俗家弟子，也是這樣莫名奇妙就走了，難道同是讓什么妖邪之物給弄死的？」

掌柜道：「誰知呢，聽著真是怵人。說起來咱金陵城近來著實(shí)不平靜，人死得頻繁便罷，年節(jié)到了，都說冥府每逢年關(guān)就跟著除舊佈新，收人不手軟的，可有哪年像今年這樣連城里城外的異獸奇株也不得安活的？那個下浮橋附近的王家不是養(yǎng)了隻三十多年的老狗嗎？還有那個賣豆腐的林生，他舖子里也有隻天天上門吃大豆的大鼠，聽說二十多年來日日造訪，有靈性得很，林生都和牠稱兄道弟了呢！還有珍珠橋上那一排垂柳，當(dāng)中一株據(jù)說已經(jīng)有三百多年了，這些個活得較一般俗物久長的奇物，也在這半年來毫無徵兆地全死絕了，你說能不邪門嗎？」

小二抖了幾抖，駭?shù)溃骸肝业哪?，我寒毛都豎起來了！不成，太嚇人了，明兒我要上廟里求個香火佩戴身上，保祐邪事不侵身！」

掌柜連忙道：「那你也順便替我求一個！」

他們音量不低，大廳又不喧嘩，鳳棲木聽得清楚，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水。一頓飯用畢卻仍不見三十三歸來，席間眾人也都顧忌公孫嬋，識相地略他不提。飯罷各自進(jìn)房，向客棧要了暖足熱水和袪寒薑湯，一番梳洗之后準(zhǔn)備歇下。

鳳棲木忽然前來敲門，吩咐道：「夜里眠睡莫要將燈熄滅，若是聽見外頭異響，也勿出外探看?！?

小蒼蠅奇道：「怎么啦？」

「聽聞金陵城中近來不太平靜，事出必有因，稍早鳳某在街上感受到一股妖氣，只怕其中有所關(guān)聯(lián)。」

「妖氣？」小蒼蠅和公孫嬋俱是一驚：「是不好的那種妖嗎？」

「妖以詭端之道來提升修為，專行禍?zhǔn)?，不過看來似乎只是隻修行未深的妖物，不足為懼，況且鳳某在此，你們不必?fù)?dān)憂，但仍要小心為上?！锅P棲木沉吟道：「不知小哥今晚會否回來，為求謹(jǐn)慎，小石頭莫要單獨(dú)在房，且和公孫小姐等人同在一處，若有異狀，鳳某便于照應(yīng)?！?

小蒼蠅一聽城里有妖，三十三又尚未回歸，心中不由害怕，要是他也在，好歹能安心些。見公孫嬋臉上亦有憂色，不知是懼畏妖物還是擔(dān)心三十三，她也不好相問。

夜?jié)u深，公孫嬋因鳳凰臺上之事心煩意亂，輾轉(zhuǎn)反側(cè)，對妖物之說雖亦是惴惴不安，卻不如對三十三那般掛心，雖然稍早生他的氣，現(xiàn)在卻擔(dān)心他會否遇見妖物。小蒼蠅和小石頭懼怕地窩在一起，三個人擠在床上說話壯膽，都不敢睡。

聊著聊著，忽然波地一個細(xì)微聲響，眼前陡地一黑，卻是桌上燭火無風(fēng)自滅。三人都嚇了一跳，屏息不敢言語，闃黑之中不覺睜大了眼，窗外下著雨，無月無星，照不進(jìn)半點(diǎn)光明，伸手不見五指。

公孫嬋聽著四周并無異動，便輕輕起身，想重又點(diǎn)上燭火，有了火光也較心安。雙腳才趿上鞋，小石頭忽然大叫一聲：「小心！」

話聲未落，一陣怪風(fēng)撲來，將公孫嬋壓倒在床。她尖叫一聲，四肢不得動彈，胸前木蝶竟然不住顫動，好似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正用力吸扯著它。

一片慌恐驚叫聲中，公孫嬋聽見她上頭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咦了一聲，身上壓力瞬即消失，身旁的小蒼蠅隨之駭叫：「救命啊，有東西在咬我的鐲子！」小石頭慘叫道：「不要，不要！」

公孫嬋驚駭?shù)夭恢绾问呛?，哭喊：「三十三，你快來??！?

一聲嘩啦大響，鳳棲木破門而入，沉聲大喝：「何方妖孽，竟敢為非作歹！」漆黑之中兩團(tuán)深淺碧光激撞，光芒一閃即滅，瞬息之間只瞥見一道綠影輕捷地遁出窗外。

鳳棲木袍袖一甩，房內(nèi)即刻大亮，燈燭重又點(diǎn)上了。他往三人一望，見他們雖然驚恐狼狽卻無大礙，二話不說便自同一個窗口追了出去。公孫嬋懼顫地將視線自那窗戶移回來，只見地上落有幾根翠綠鳥羽，詭艷得扎人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