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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兒婚事懸著未落,她父親卻先染病,苦撐三個月后抱憾長逝。詠兒母親和丈夫在西域相識結褵,她為愛離鄉背井,相隨至千里之外的中原生活,而今兩人發未染雪卻已陰陽相隔,她承受不住打擊,人也跟著頹喪了下去。
家中原本單靠父親養家活口,雖不富裕,但平淡喜樂;現在支柱一倒,家道頓時陷入困境。詠兒見母親悲痛至此,雖然自己亦是十分哀慟,卻明白無論如何不能兩個人同時消沉,便毅然以自身之長撐起自父親肩上垮落的生計。
馮林鎮位于官道要點,鎮上客棧旅人往來頻繁,她和掌柜商量讓她駐點拉琴賣藝,掌柜的也知道她家情況,便答應了她的請求,并寬大地不向她收取駐費。
詠兒才貌雙全,一旦離開自我滿足的小天地,踏入拋頭露面的紅塵世界,即令眾人大為驚艷推崇,不數月便成了旅客口中的馮林雙景:火般秋楓,水般琴詠。
因著略有名氣,盈收頗碩,得以暫解柴米之困,同時詠兒的仰慕者只增不減,媒婆到家走踏得比昔日更勤,但她只是恬淡度日,無心婚事,不曾聽聞她對誰家青年才俊另眼相看。
星移物換,忽忽又過數月,村鎮上發生數起竊偷之事,犯人未擒,戶戶自危,夏夜里眠睡不敢揭窗,村鄰組織了夜間巡守,防范未央。
這一夜,詠兒偎在蛇琴懷里睡著,忽然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吵醒,迷迷糊糊地聽了一陣,驀地意識到家里來了偷兒,這才霍然驚醒。她一向習慣放下床幔而眠,一是睡顏赧于見人,二是以防蛇琴被人看見,這會兒隔著帷幔大氣不敢喘上一口,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偷兒似乎意在偷竊,不欲吵醒屋主,也沒上來揭帷,在外頭輕手輕腳東翻西找,最后躡著腳步溜了出去,留下一室靜悄。
詠兒擔心偷兒還在屋院之內,不敢出去相探,一旁的蛇琴忽地坐起,驚疑地看著詠兒,道:「詠兒,我──」只說了三個字,人就陡然消失不見。
這是本體相距過遠,靈身無法現形之故──琴被偷走了!
「蛇琴!」詠兒大驚失色,一把揭開帷幔跳下床榻,鞋也未穿就追出家外頭,舉目一地月光清明,寂然悄靜,哪有半個人影?
「蛇琴,蛇琴!」她急得哭了出來,發瘋般毫無目的地尋找大喊,驚動了在另一頭巡邏的村民和屋里母親。
村民只當她失去了糊口工具而擔憂,幫著尋了一夜未果,便勸她死心,再買一把琴便了,哪里知道這琴對她的意義。
她曾設想過琴若壞去、蛇琴再無法現身的話,她該如何是好,心悸之馀在照顧胡琴一事上向來不敢偷工減料,只盼延得物用壽命,如此相守下去。但她卻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因為這種原因失去他,如此迅雷不及掩耳,只在一個眨眼之間,他就消失在她的世界里──那個一切只有他的世界。
詠兒整整哭了一天一夜,忽然在一個莫名的心念意動之下止住了哭泣。
蛇琴在某個地方等她,她必須將他找回來!
她開始找,從村中找起,不遺落任何一個角落,鉅細靡遺地搜索起來。村民鄰里都幫著替她留意,俱無結果,詠兒自己從村里找到村外,越找越遠,始終不放棄,也不能放棄。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旦放棄找尋,她也就垮了,再沒辦法活了。
一連找了二十多天,她人也消瘦了一圈,這一日尋到離村五里外的地方,她從未來過這里,雖然和村鎮周圍一樣生長著楓樹,但陌生的景色令她有些心怕,為了蛇琴還是硬著頭皮找下去。
走著,來到幾株毫無奇特的楓樹之前,竟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心頭一股說不出的異樣。她往楓樹之間望進去,只見樹與樹之間是好似綠草鋪就成的一條羊腸小徑,她頓了頓,緩緩走了進去。
這條似徑非徑往里延伸數十丈,詠兒注意著腳下,走得有些分心,忽然眼前大亮,視野無阻,卻是一圈楓樹圍抱的天地,既隱密又開闊。然而她對這些恍若未見,只是淚眼婆娑地望著前頭一株楓樹斷折之后豁開的底墎,蛇琴就靜斂地坐在上頭,雙手擱在膝上,向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