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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內容簡潔無甚詳述,但公孫老爺敘述口吻輕緩且有條理,倒像在聽故事一般,不只席上三人,偷聽的兩人也聽得入神,三十三手中煮茶的活兒甚至暫停下來。
只聽得公孫老爺續道:「接著景象一變,我看到一幢書閣也似的大屋子,屋里頭一面是貼墻的柜屜子,其他全是滿屋子的書格架,架上是一卷又一卷數也數不盡的細卷軸。老人挑出其中一卷遞給男人,道:『這便是你后代子孫的天註姻緣,快些看了,此地你可不宜久待。』男人展開卷軸,里頭寫了許多字,可大多模糊不可辨,也不知是字跡原本如此,還是因為這是個夢,所以我看不清。
「這時我聽見男人喃喃念了一段話出來:『──公孫淮,配洛陽馮娟為妻。淮命中無兒,有女二人,長女嬋十四早夭,嬋夭后五載再得一女──』后面卻聽不真切,夢境斷在此處,我便驚醒了。連著十個晚上,同樣的夢境,同樣的地方醒來,我總是無法知道更多,后來就沒再夢過了,直到現在。」
一時靜默,眾人各自猜想著此夢所透露的涵義,只有茶水沸騰的聲音翻涌不休。似乎是嫌這聲音擾人清思,三十三將茶末倒進水里,調弱了火候,止了滾水的鬧音。
公孫夫人低聲道:「你竟然沒跟我說過這個夢境……」
「我自己尚不能辨明此夢所言真偽,如何告訴你?你向來多思多慮,說了徒添你的煩惱。」公孫老爺輕嘆:「這個夢在我心里是個疙瘩,不管是單純的夢還是預言之夢,總是杜絕其可能性為上,因此我本打定主意女兒絕不取『嬋』這名字,沒想到這名兒卻是你取的。嬋娟嬋娟,你說:『名字連一起,母女永同心。』我想即使名字巧合地應了那夢,嬋兒的命途也不見得就真的如夢所示,怎知四年前……」
公孫夫人身子輕顫,低下頭用絲巾輕輕揩著盈淚滿眶的眼。小蒼蠅一旁見了,只想過去安慰夫人:小姐不是活蹦亂跳著嗎,可見這夢只準了半套!但總算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小賊偷聽,見光就死,只敢在心中想著,并未付諸實行。
公孫老爺對鳳棲木道:「這個夢我從未與第二人說過,因此鳳先生說出『雙女之緣,一隔五歲』此話時,足可想見我心里的吃驚了。以鳳先生神通之能,可否指點一二?」
鳳棲木若有所思道:「公孫老爺反覆推敲了數十年,想必已淺明此夢端倪。不需藉鳳某之口,您也許早已推知夢里那個男人的身分。」
公孫老爺輕嘆,點頭道:「我知道,我第一次夢見時便知了,他……乃是家父。」
聽罷夢境描述后,公孫夫人、鳳棲木和三十三已知夢中男人和公孫家的關係,因此聽了這句話并無太大反應,小蒼蠅只在意著關于小姐的那番話,于此間人物關係并未多加聯想,一聽這話才恍然大悟;公孫嬋單純的表情不變,似乎沒什么想法。
「雖說是家父,但這般時光荏苒,或許該稱是先父了。」公孫老爺澀然一笑:「不瞞鳳先生,我自小便由祖父母一手帶大,從未見過雙親之面,夢中男人雖然予我親近之感,我卻是從兩人對話與卷軸記載才推論出這人應是家父,實則我并不熟悉他,連半分印象也無,所知者皆來自祖父母之口。鳳先生,此夢可以解釋家父家母究竟為何等人也,是不是?」
鳳棲木不語,閉目仰面朝上,眉間漸蹙,像正在觀看什么其他人見不到的景事。幾個人只是看著他,雖不明白,但也不敢出聲打擾。
突然鳳棲木身子巨震,伴隨一聲悶哼,清雅臉龐倏然慘白,額上沁出幾滴冷汗。
「鳳先生!」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在場之人大驚,鳳棲木壓抑著劇烈的喘息,搖頭意示無礙,調息了半晌才苦笑道:「這可難從頭說起了……公孫老爺,您所夢的并非吾等凡人所據之人界,而是神者居轄之地──天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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