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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爾烈茲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回到這段日子居住的屋子內,他對于什么時候回到這里完全沒有記憶。裂開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扎好,他似乎正在發燒,全身無力,蓋在額頭上的濕布冰涼又舒服。
「啊!你終于醒來了!身體感覺怎么樣?」奈奈米出現在門后,發現伊爾烈茲醒過來,上前慰問。
「沒事。」伊爾烈茲淡然的回應。
奈奈米若有所思的低頭注視伊爾烈茲,看起來和之前一樣,態度冷淡又不愛講話,而且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感覺很難相處,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奈奈米卻直覺認為伊爾烈茲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如果我問你去了哪里的話,我想你應該不會告訴我吧。」奈奈米邊說邊動手把乾掉的布泡過冰水,扭乾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伊爾烈茲的額頭上。
期間,伊爾烈茲保持一貫的沉默。
「你還在發燒,請好好休息吧。」奈奈米見伊爾烈茲沒有回答的意愿決定讓他一個人靜一靜,于是在一陣告誡后轉身退出房間。
奈奈米一到外頭,剛好碰上正巧經過的薩伊羅,對方見她從伊爾烈茲的屋內走出,出于關心而開口詢問:「那小子狀況怎么樣?」
「剛恢復意識,醫生說傷口感染到細菌,會出現高燒的癥狀,不過只要好好靜養,他一定可以馬上康復。」
薩伊羅點點頭后,突然把奈奈米拉離房屋旁。奈奈米在一頭霧水下被拉到一處無人的角落,薩伊羅確認四下無人后才開口問:「奈奈米,你看到他渾身是血的回來,還想要收留他嗎?說不定他被人追殺,或許他惹上什么大麻煩,總之我不能把一個會危害到大家的人留下來。」
薩伊羅的顧慮是合理的,奈奈米知道這點,可是卻實在做不出把伊爾烈茲趕出去的舉動,她想要說服薩伊羅留下伊爾烈茲,卻想不到能說服薩伊羅的強力理由,只能口不擇言的說:「我沒辦法這么做,當初是因為有薩羅,所以才有現在的我,如果我不對他伸出援手,那么他就沒有人可以幫助他了!」
「可是……」奈奈米眩然欲泣的表情讓薩伊羅不好再逼迫下去,不過他還是不
贊成奈奈米把伊爾烈茲留下來。
「薩羅,你明明也是屠村事件的受害者,為什么卻可以這么堅強,還拯救我們呢?」奈奈米唐突的問了這個問題。
「我沒有很堅強,我只是用復仇的名義來掩飾自己的脆弱,其實我時常在晚上做噩夢,夢到爺爺怪我沒有去救他,譴責我不該反抗皇室,才會讓爺爺和許多人失去寶貴的性命!」薩伊羅按住眼睛,話聲顫抖,平時的堅毅已經消失。
我知道……奈奈米以溫柔的眼神注視薩伊羅難得脆弱的一面,如果奈奈米勸薩伊羅不要報仇,那么薩伊羅很可能會崩潰,所以奈奈米才不敢把想說的話說出口,就算未來無法過安詳的生活,她也不愿看到薩伊羅崩潰。
「這段時間,都是我在照顧他,所以我看得出來,他不僅身體受了傷,就連心靈也受傷了,我想這是因為我曾經遭遇過才看得出來,他正在硬撐,他假裝沒發現到,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可能是同病相憐吧,看著這樣的他,我覺得很心疼,所以我想要幫助他!」
薩伊羅聽著奈奈米發自肺腑的話語,終于退讓一步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暫時讓他留下來吧。」
「薩羅,謝謝你。」
※
伊爾烈茲在床上靜養好幾天,傷勢復原的速度卻比上次還要慢上許多,他知道問題所在,但他硬是無視,只要無視傷口,它自己也會好起來,那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奈奈米依然每天來報到,開心講著今天發生的趣事,就算不理她,她還是可以一個人說得很開心,是一個很樂天的少女,只要不碰觸她的傷口……不過只要伊爾烈茲還在這里的一天,就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聽著奈奈米不厭其煩的勸他留下來,他很清楚奈奈米的企圖,只是不能如她所愿。
除了奈奈米外,連薩伊羅和村人們也都來探視他,就算伊爾烈茲以冷漠的態度應對,他們還是樂此不疲。
他可是來路不明,為什么所有人都這么熱情得對待他呢?伊爾烈茲寧愿他們冷眼相待,也不想他們這么親暱,因為這會讓他想起他曾經的伙伴,他們當初也是這樣接受他這個身分不明的人。
伊爾烈茲覺得左胸開始刺痛起來,趕緊甩去這想法,并告訴自己,為了未來,過去發生什么事一點也不重要,只要結局是好的,過程怎么樣也無所謂,只要他珍惜的同伴能平安無事,不管他自己怎么樣也沒關係。
他認為只要抱持這種想法,內心會比較舒坦,可是這件事比想像中還要難辦到。
那一天跟平常一樣,奈奈米和薩伊羅一同來拜訪,跟平常一樣的間談,但唯一不同的是伊爾烈茲突然打斷奈奈米的話,他十分強硬的宣示:「我不會留在這里,等我復原后,我會馬上離開。」
第一次被這么明確的拒絕,奈奈米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最后只有吶吶的問:「為什么?」
伊爾烈茲銳利的視線射穿奈奈米,口氣冷淡,話里帶刺的說:「我沒這個興趣和你們互舔傷口。」
奈奈米盡了最大的善意想要接受伊爾烈茲,結果卻被這樣毫不留情的拒絕,薩伊羅不禁氣極,衝動的喊說「你說什么!」作勢要給伊爾烈茲一個教訓。
奈奈米見狀拼命阻止,她從后頭抱住薩伊羅不讓他亂來:「薩羅!他是傷患!不要這樣!」
伊爾烈茲沉默的看著兩人,彷彿被針刺扎到似的,胸口傳來微弱的痛楚。
薩伊羅從鼻子哼了一聲,顯示他的不悅,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瞪著伊爾烈茲,一副要在伊爾烈茲瞪出一個洞似的才甘愿。
奈奈米確認薩伊羅不會動粗后,才轉身面向伊爾烈茲,淚眼婆娑的說:「我想你誤會了,我并沒有這個意思!」
伊爾烈茲是知道奈奈米這么做是出于好意,可是在這當下,這么做只會讓他往不同層面去想,就算再這么想忽略傷口,但奈奈米和薩伊羅他們的存在只會讓他不得不去正視。
「不是這樣嗎?難道你們不是因為可憐我才想留下我,因為你們曾遭遇過苦難,所以才同情我吧,藉由這份同情,讓自己可以好過一點,我沒說錯吧。」伊爾烈茲如冬天冷風般的冷言冷語撕裂著奈奈米。
「不是……才不是這樣!」奈奈米否認著,但卻說不出個理由來。
伊爾烈茲強硬的拒絕,他很堅決的要離開,就算知道這么做是在逃避,但伊爾烈茲還是選擇離去,為了掩飾傷口,也為了不再受傷。
奈奈米跑出去,薩伊羅追上去,在他離開前,他為奈奈米打抱不平說:「你應該知道奈奈米是真的很想幫助你,為什么要說這些話?」
「你先管好自己再說吧,你不是很希望我離開。」伊爾烈茲彷彿看穿薩伊羅內心的想法,以肯定的態度說。
薩伊羅一時語塞,最后決定先追奈奈米再說。
※
自從那一天鬧僵后,奈奈米他們就很少來拜訪,不過奈奈米還是和往常一樣興高采烈的開啟話匣子,不知是不在意那天的事還是在硬撐,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奈奈米不再提要伊爾烈茲留下來的事。偶爾才來的薩伊羅倒是變得很常來,只是他都是用不悅的眼神瞪著伊爾烈茲,話也沒說幾句就離開。
這時,伊爾烈茲聽到從外頭傳來的怒吼聲,他凝神一聽,這怒吼是發自薩伊羅口中,不曉得發生什么事情,雖說這不關他的事,不過還是去看一下好應對接下來的任何狀況。
許久未下床鋪的伊爾烈茲覺得身體很僵硬,他有些絆手絆腳的來到屋外,刺眼的陽光讓他很不習慣,他把眼睛瞇成一條線,溫暖的天氣既陌生又懷念,他真的很久沒活動身體,一看到陽光,被悶壞的身心,彷彿雨過天晴般,一陣舒暢。
伊爾烈茲循聲走到東邊一棟房舍,他可以聽到薩伊羅正很激動的和誰說話,至于內容則是聽得不是很清楚。
他緩緩靠近門口,他恰巧聽到從門內傳來女聲,他忽然感到納悶,這聲音很熟悉卻不是屬于住在這村子的任何一個人,記憶很模糊,好像在哪聽過,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伊爾烈茲為了確認那女聲的真正身分,更加靠進門扉,此時那女聲正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你們是屠殺事件的受害者,沒錯吧?」
伊爾烈茲僵在門口,無法順利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就在這個時候,恰巧經過此地的奈奈米看到鬼鬼祟祟站在門口的伊爾烈茲,不禁靠上前去說:「你怎么站在這里,小心著……你怎么了?」
奈奈米注意到伊爾烈茲此刻不太正常的表情,話說到一半就忍不住脫口問道,她第一次看到冷靜的伊爾烈茲露出這么不鎮靜的表情。
「你們是屠殺事件的受害者?」
「咦?你怎么知道?」
伊爾烈茲有種錯覺,彷彿有人正徒手把他的傷口殘忍的扯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