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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些?」夕猛地抬起頭,平常那個溫和有禮貌的「管家」的臉不見了,變成一個充滿警戒心、說話語氣像隻刺蝟的少年:「你究竟知道什么?」
郭衛再度伸出手去,這回他沒有讓夕閃掉,就把他兩隻手都拉起來包在自己手掌當中:「我知道的很少,只有跟你爸爸有關的一些事情、你現在在什么地方,還有你的本名,就這樣而已。」
「我的……你說我的,什么?」
「你的本名啊?」
「本名……?」
郭衛簡直不敢置信:「難道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你的名字,不是叫白夕宙嗎?」
「我……」夕看看他自己被郭衛抓在掌中的雙手,再看看郭衛,依然滿臉困惑:「我是叫……白……夕宙嗎?」
「你是。」郭衛把他的手握得更緊:「夕──這個家,這間屋子,是你的家。你從你的爸爸那邊繼承來的家。你才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我?主人……你……」夕慢慢地、像隻鸚鵡一樣反芻郭衛的用詞,接著很突兀地搖搖頭:「不,主人……主人是您才對,夕,夕是……」
郭衛簡直哭笑不得:「你──你怎么──對了……!」
那一瞬間,看著夕的異常反應,郭衛突然間想通了──他明白了為什么夕會出現言行舉止前后不一、自相矛盾的狀況。
司徒葦聲跟他說過,白夕宙是「不得不當家庭小精靈」。
白爺爺給了郭衛另外一個提示,他說白夕宙「沒有辦法永無止盡地撐下去」。郭衛覺得,那就是為什么,他眼前的「夕」對于這個家,像是放碗盤跟杯子的地方、放急救箱的地方、備用衛生紙與毛巾的收藏處之類的細節瞭若指掌,記憶卻在關于他自己的事情方面殘缺不全,那是因為他當一個「家庭小精靈」當太久了,久到已經無力撐持,就好像靠電池供電會走會叫的絨毛娃娃,在電池電力即將耗盡之前,會漸漸地不能再走路,或者叫聲會變得很奇怪一樣。
郭衛想起他看過為數不多的冒險電影,在電影里,當主角遇上危機,比方說城堡的天花板塌下來時,總會有一位同伴挺身而出,舉起雙臂支撐塌下來的天花板,讓主角得以逃走;然而不管那位同伴如何力大無窮,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形下,最后總是會犧牲,是那種很典型的,賺人熱淚的經典公式。
幾個小時前才在病床上看到過的,白夕宙本人消瘦憔悴的模樣,讓郭衛更加確信司徒葦聲與白爺爺的話是對的。他覺得,也許在白夕宙最初受傷的時候,他還能以「白夕宙」的身分守著自己的家,然而,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形下,隨著時間過去,維持「白夕宙」的完整意識這件事也逐漸變得困難,現在就成了除了家里面的事情之外什么都想不出來的「夕」,那么要是再這樣下去,最后──最后會怎么樣?是否就會像電影里的那個同伴一樣,因筋疲力竭而犧牲──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