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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那么久?要我幫你問嗎?」
『如果有碰到的話……不,還是算了,不太好意思。』
「沒差吧?」
『沒關係,他有人照顧。開學之后我再去問就好。反正也不是特別熟的人或長輩。』
「真的ok?」
『可以啦。那沒事的話,下學期見啦,拜。』
魏希陵把電話掛了,郭衛一頭霧水地將手機收回口袋,還在想魏希陵語帶保留的態度是怎么回事,抬頭卻看到一個背有點駝、滿頭白發,身穿灰色襯衫與黑色布長褲的老人,昂首闊步地穿過大廳來往的人群。儘管雙方中間隔了幾十公尺的距離,郭衛卻能夠對天發誓他絕對不會認錯那個人影。
「爺爺!」他立刻跳起來,三步併作兩步地朝著人群里那個老人的背影直奔過去:「白爺爺!」
老人轉過頭,一臉訝異地停下腳步:「年輕人,你怎么會來這里?」
「我……」郭衛才講了一個字,突然打住,有點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下。
「沒關係,你說。」
郭衛深吸了一口氣。為了不讓自己結巴,他把他要說的話一口氣說完:「我想見夕。白夕宙。」
他看著白爺爺的表情從原本的和藹轉為嚴厲,覆蓋在眼瞼下的黑眼睛透出銳利的、飽含審視性質的視線,就像面對一個特別兇的教授時一樣;然而白爺爺嚴肅的態度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郭衛看到他收掉那幾乎可說是含有敵意的臉色時,暗地里松了一口氣。
白爺爺輕輕吁了一口氣:「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看來我果然沒有認錯人。」
「您說什么?」
「老人家自言自語而已。這邊走。」
郭衛跟著白爺爺走,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來白爺爺走得很快,以一個背有點駝的老先生而言,是可以用「飛快」來形容的速度,連年齡應該只有他四分之一的郭衛都覺得要趕上他很困難;二來白爺爺完全沒有指引郭衛該怎么走,只是在病房棟的走廊上左彎右拐,偏偏病房棟的走廊每一條都長得一模一樣,搞得郭衛頭都昏了,等到白爺爺終于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時,郭衛已經在氣喘吁吁,白爺爺手放在門把上,轉頭看了郭衛一眼,讚許道「完全沒有抱怨,這年頭如此有耐性的年輕人不好找了」。
「白……白爺爺,您是在捉弄我嗎……?」
「不是,我不想被人跟蹤。我做了很多安全防護措施,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有萬一。」
郭衛想到醫院柜檯冷冰冰的應對,就覺得自己完全可以認同白爺爺的論點,畢竟他也在想同樣的事。
病房門是鎖著的,白爺爺讓郭衛進了門之后立刻又把門鎖上。這是間很小的單人房,窗戶臨著大街,可以看到醫院的入口;窗下擱著一張簡單的折疊床,也有棉被和枕頭,郭衛猜想白爺爺晚上住在醫院就是睡折疊床。病床則在房間中央,左右都有矮柜,床邊的簾子是拉起來的。白爺爺在病床邊停下腳步,轉身向著郭衛,打手勢要他上前:
「我本來沒有預期你會找到這里來。但你都來了,而且已經這么接近……那么我就讓你看他。」
郭衛大著膽子走近病床,白爺爺將簾子拉開,只拉開一半,但已足以讓郭衛看見病人的臉,也足夠讓他嚇得倒退一步。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會看到怎樣的一張臉,畢竟那張臉他這個星期以來每天晚上都會看到至少一次,但他沒有預料到,應該說他根本就沒想到過,他見到的白夕宙可能是什么樣子,至少不是像現在他眼前的模樣──柔順整齊的黑發底下纏著一圈圈的繃帶,幾乎蓋住緊閉的眼皮;擱在被單上的雙手瘦得好像只剩下皮跟骨頭,左腕連著點滴的針管,右手腕上纏著連結到機器上的管線與貼片。病人的五官確實是郭衛所認識的「夕」,但夕又不像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夕沒有這么瘦、沒有這么憔悴,臉頰的稜線沒有這么銳利。
「夕……這就是……白夕宙?您的……孫子?」
白爺爺答話的時候,眼睛并不是向著郭衛,而是向著病床:「對。我的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