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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都是如此。自從父母離婚后,和爸爸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就像是個罪魁禍首,光是存在便是抵在媽媽心上的一根刺,總會讓她的臉上浮現幾分難堪,在無法釋懷中徘徊。
「所以……我才說我不喜歡出去玩呀……」捏著衣襬,沒有和弟弟一樣歡快的直接往媽媽撲過去,陳晨留在原地,嘴唇抿起,滿臉都是憤怒倔強。
放在旁人眼里,少年的舉止完全是迫于無奈,才被逼著去參加家庭旅行,沒有半點喜色。
小碎步前進,陳晨直到汽車發動最后一刻才跑上車,位置還挑在駕駛座正后方,除非媽媽背后有長眼睛,不然在抵達目的地前,都只能看見另一邊的弟弟。
夢境如往常一般冗長且殘忍,少年陳晨只能持續保持望著媽媽背影的狀態,坐在后座,任由景物隨車子前進飛快向后流竄,就好像他前進了多少都是徒勞無功,背影終究還是背影,離開的人終究不可能被他追回。
額上滾汗,從不知是噩夢還是美夢的回憶中醒來,陳晨急促的呼吸沙啞碎裂,細聽之下,彷彿動物幼崽受傷后的孱弱喘息。
坐起身,他雙手攤開壓在表情失控的臉上,強迫自己的狼狽,沒有攤開在陽光下的機會。
現在的他,對于當時的情境早生出幾分模糊,記得最清晰的,是媽媽的背影,以及孩童時期,那懵懵懂懂的夢想──未來和媽媽出門,絕對要換我開車。
不想再躲在媽媽后面,仍然年幼的陳晨沒有大人那么多彎彎繞繞的想法,只是想著爸爸離開后,媽媽才需要自己開車,或許是因為開車太累,她才會總是心情不好……那么未來他就要當媽媽永遠的司機,只要不跟爸爸一樣自己偷偷跑掉,媽媽肯定會喜歡自己。
他想成為足以背負起媽媽的存在,不要總在后面看著她,就算她不想看到自己的臉,目光所能容忍的極限僅是背影他也沒關係。
他也想,像自己望向媽媽專心一意那般,讓媽媽好好看自己一次,不要再是透過他,去回憶不愿面對的曾經。
真是傻氣。想到自己童年許下的愿望,陳晨感到好笑,又有幾分羨慕。
羨慕童年將往前進視為理所當然的自己。
好笑現在已深陷在回憶無法自拔的自己。
越長大,竟變得越來越害怕改變。
媽媽載他和弟弟出去玩的車子,在讓他們喪命的車禍中幾乎全毀,事后陳晨找人來修補,也不過是給它蓋了層假皮,金屬外殼下,是四分五裂的零件,雕塑品一樣,擺在停車場再也沒挪動過。
陳晨的夢想,似是也就此被停留在那場車禍后,與那輛沒有機會再次發動的車子,一起被攤在停車場曝曬,直至乾枯風化那天。
或許是想背負的那個人,在短短一天內,連最后一面都見不著,就被生生抽離人生。對陳晨而言,比起悲傷,更多的是無法被時光抹除的不真實感。
總覺得有天回頭,離人仍會出現在熟悉角落。
「陳晨,為什么你會想到要坐到車頂上?」
在早餐之約最后一天,心理忐忑的顧念盼不敢直問自己明天能不能來,便沒話找話,能問什么是什么,就想和陳晨多待一會。
卻沒想到自己的隨口一問,換來的是少年的良久沉默。
「……或許是視野比較好吧。」最終,他回,面無表情的。
走不動,就找個能看得比較遠的地方停下吧──就算底下壓著的,是曾經的夢想。
不知道陳晨的復雜心思,聞言,顧念盼皺起眉頭,臉上滿是不解,「視野?但這里就算站得比其他地方高,能看到的還是別墅的圍墻呀……」
還有許多疑問,但顧念盼望著陳晨忽然轉過頭,看向自己似笑非笑的表情,便忽然什么都問不出。
就好像,再繼續往下的話題,只能是個秘密,不該有重見天日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