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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庭院中滿是被寒風拂落的火紅金黃的樹葉,除了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被清掃得干干凈凈雪一樣的潔白,余下的地方都鋪著厚厚的葉子織就的地毯,美麗而又凄涼。
古老的院落死氣沉沉,就連那些燦爛顏色的葉子也莫名地帶來一絲肅殺之氣,搭配著倒在地上面目蒼白已經沒了氣息的中年人的尸體,讓站在庭院之中,高樓之下的幾個人氣息都不由得變得急促起來。他們一個個攥緊了手掌,指甲都刺痛了掌心,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擺脫心中的緊張和畏懼。
一個身著青袍的年輕男子半跪在死者的身旁,仔細檢查著死者胸前的致死箭傷,微微地皺了皺眉,“福管家系胸口中箭而亡,箭鏃自斜上而下射穿心肺,一擊斃命。”他用手指蘸了蘸傷口上的血跡,用手揉搓了一下,放在鼻下聞了聞,又檢查了一下泛著藍光的箭頭,這才展顏說道:“血色偏暗,氣味過于腥甜,且帶有密羅花的特殊香味,看來箭頭上還涂有密羅花中提煉的劇毒……這個兇手顯然是一定要殺死福管家不可,除了弓箭,連見血封喉的劇毒都用上了,可見他一定要置福管家于死地。”
“看死者的僵硬程度,應該死于一個時辰前,也就是辰時左右。尸體周圍都是落葉,且落葉沒有被拖動過的痕跡,說明尸體沒有被移動過,這里就是他死亡的地點。箭矢是自上而下傾斜著插入他的胸口的,這說明兇手是藏身于高處,向站在地上的福管家射箭的。這附近唯一符合兇手藏身條件的就是旁邊的這座高樓!”
年輕人站起身來,神情冷靜,隨手整理了一下衣擺也瀟灑得很,一點也不像是剛剛檢查過尸體的樣子,比起旁邊臉都嚇白了的幾個人,明顯高處不止一籌。他詢問在場的一位年輕公子,“伯出兄,你可知府上的這座高樓有誰進出過?又是否知曉這位福管家平日里有什么仇家對頭?”
字伯出的那位年輕公子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福管家向來與人為善,府中無論主人還是下人都與他親近,我實在想不到誰會與他結怨。至于這座高樓……你也知道,家父性喜修道,此樓就是他建來觀星煉丹所用。那些方士們告訴他,煉丹的地方俗人進入會走了仙氣,所以他便在門口上了鎖,鑰匙只有家父他自己才有,未經家父許可,應該無人能進入此樓。”
他剛說完,旁邊的另一位年輕公子插話道:“堂兄,雖說只有伯父那里才有這觀星樓的鑰匙,可這樓閣到底不是鐵打的,若是有人弄壞了鎖頭或者打破了門窗總還是能進到里面的,我們還是去那里查看一下再說吧。”
眾人聽了,都贊同他的說法,派一名下人留在這里看著死者,其余的人都走向了觀星樓,打算查看一下觀星樓的鎖頭門窗是否被破壞。
一場戲拍完,什么觀星樓,尸體,落葉,統統被顧京川從腦海中刪除,他脫離了主角的身份,長出了一口氣,按下了動作捕捉儀的暫停按鈕,連傳感器都沒有卸下來就從廣場中央走回儀器旁邊,查看剛剛儀器接收到的動作情況。
這一場戲人數有些多,從主人到仆人外加福管家的尸體,足足有七八個人,可是演員卻只有顧京川一個。他演完甲還要演乙,演丙,演丁,哪個角色的動作、站位、時間錯了都需要加以調整,再來一遍,就算他的演技很好也足足折騰了一整天才完成了這個鏡頭。
有人覺得拍戲一定很有趣,可以演繹不同的人生,可以說有趣的臺詞,還可以到各種風景秀麗的地方出外景,簡直是太美好了。
顧京川覺得會說這種話的絕對不是圈子里的人。只要是演員,無論是熱愛事業的,還是只為了成名的,沒有一個會覺得拍戲的時候美得和童話一樣,反而覺得很枯燥的估計會占大多數,哪怕再怎么喜歡表演,在拍戲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吐槽幾句的,因為拍戲確實很苦。
大屏幕對演員的要求要比小屏幕高出太多了,相對比只有幾十寸的小屏幕,電影的屏幕最小也要十幾米,在這么大的放大倍數下,演員的表情動作稍微有一點問題都會顯露出來,完全無法遁形。因為面對高要求,所以哪怕是再怎么出色的演員也不可能總是一條過的,不是他自己的狀態不對,就是被別的演員拖累,甚至被龍套拖了后腿,演員們免不了要一遍又一遍地演同樣的一場戲,有時候幾個小時都未必能過去。
若是遇到要求嚴格的導演就更難蒙混過關了,有的時候幾天時間都過不了一場戲,反反復復地折騰,還需要充分地醞釀感情。除了疲勞還是疲勞,就只剩下快點過這一個念頭了。
出外景對于演員來說就更是折磨了。在影視城的話,各種配套設施都比較完善,無論是住宿環境還是飲食水平都還在接受范圍內。可是遇到出外景,尤其是到一些偏遠的地方拍攝,周圍百十里都未必有人煙,連住宿都得自己搭帳篷,飲食方面有的吃就不錯了,冷了熱了生了糊了全都得憑運氣,想耍大牌都沒人搭理,哪怕有再美好的風景也挽救不了內心的傷痛。
顧京川拍的這個電影比起那些演員還要枯燥好幾倍。
他一個人需要出演影片中的所有人物角色,連尸體和龍套都得他來演,比起普通的演員多出了好幾倍的工作量。偏偏他作為導演要求還很高,站位不對,表情不對,什么都不對,反反復復地自己卡掉自己,結果他就只能一個鏡頭演上幾十遍,不停地更換角色,調整心理,滿足自己的要求。
像這種精分的任性拍影片法除了他這個被夢境折磨得差點精分的人以外,其他的人演估計都會神經錯亂。好在他的精神已經習慣了這種錯亂的形勢了,每個角色入戲和出戲飛快,不至于把自己折磨瘋。
沒有對戲的人,沒有真實的場景,服裝也不是角色的樣子,也沒有一個專職導演從旁觀者的角度指導自己的演技。這樣的拍攝方法換成其他人,早就要罷工不干了,可是顧京川卻精神飽滿,樂此不疲。
為了能少花幾個租機器的錢,他現在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大多數都用來拍戲。他只有一個人而已,別說靠譜的助手了,連個能搬個東西,遞給食水毛巾的助理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都得自己完成。演完戲還得干雜活,兼任導演攝像不說連劇務都得自己來做,簡直是把他一個人拆分成幾十個人來用,每天都累得半死。
工作不好做,休息也不容易。
這個居民區雖然廢棄了,好在供能系統還能對付著用,只要用個人終端往機器里充值就不至于為能源和供水發愁。但是顧京川完全不會做飯,一日三餐不能自理,只能天天喝越來越沒味道的營養液來補充能量。每到吃飯的時間他都發誓自己如果賺了錢,一定吃燒茄子吃到飽,可是發完了誓,他還是得叼著營養液苦著臉琢磨下一場戲怎么演。
在這里拍戲,晴天的時候當然怎樣都好,可以在房間安心休息。可是到了下雨天,睡覺的時候卻總是會被房頂漏下來的水淋醒。經常是睡了一會兒就要起床接雨水,一整夜都休息不好。
有一次,顧京川實在是太累了,哪怕是房頂滴水都沒有吵醒他,等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泡在水里了,還因為在水里泡了幾個小時得了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