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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低著頭,“回萬歲爺,亥時了。”
“什么?”玄燁大驚,心里那個氣啊,把手中的書卷一放,邊走邊對李德全道:“怎么不叫醒朕?朕不是說要去咸福宮嗎?”
李德全急忙小步跟上,“萬歲爺您留神門檻,外頭起風了。奴才給您拿件衣裳。”
“再不走,皇后就睡著了。”玄燁對赫舍里氏雖不是十分喜愛,卻也相敬如賓,感念索尼家的好。既然是結發夫妻,就要好好對待。哪有說話言而無信的?
“奴才看皇上睡得香,就沒忍心叫……”
玄燁指指李德全,“你這個人,總是好心辦壞事。”
李德全笑笑,“皇上沒事兒,皇后娘娘一定還等著您呢。”
“那也不能讓她等著呀。”
一行人急匆匆地趕往咸福宮,到了咸福宮一看,燈還亮著呢。玄燁舒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信步走向正屋。
在古代的日子比在現代悠閑多了。
用完晚膳,估摸著這會子也不會有人來延禧宮了。云惠便讓春棠她們把自己的寢衣拿來,換下了宮裝。這宮裝里三層、外三層的,考究得很,也勒肚子,還是寢衣舒服些。
寢衣是對襟的,扣子繡成海棠花的樣子,鵝黃底子刻絲秋菊暗紋,袖口還用銀線細細地勾了幾只銀蝶。
原先在明珠府閨閣時,云惠的床是特意定制的,梨木雕花春燕銜柳圖紋的床頭打開是個暗格子,里面拉開是個小抽屜,抽屜里皆是用紙包好的果脯蜜餞、桃干杏仁之類。白天由丫鬟把吃食定期換成新鮮的,晚上之前放進去。以便云惠餓了的時候能隨時拿得到。
因為身子肥胖的緣故,這位原主常常用了晚膳就躺在床上。床頭暗格抽屜里還放著一些話本,詞話、雜劇本,原主便躺著邊看邊吃。
云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夏蓮邊替云惠換衣裳,便嘆了口氣半是氣憤半心疼地道:“姑娘在家中幾時受過這樣的罪?這才什么時辰,等到了亥時,連個夜宵都沒有。若是叫二老爺、二福晉瞧見了,可真是要心疼死了。”
四月天的晚春夜,還不是十分和暖。春棠拿著一件中衣,走過來給云惠披上,一邊替云惠散了頭發,攏到肩后,一邊嗔怪著對夏蓮道:“我知曉你心疼,也知曉你從小就被福晉與了小主、一處長大情分深些。可心疼歸心疼,有些話現在到了宮里我就更要說了。”
春棠拿起一個數字,給云惠細細地梳著如黑緞子般的長發,對云惠勸道:“小主,你也該在吃上面節制些了。這到了宮里,咱們就等于同宮外的日子離了別。不論小主現在是個什么心思、對萬歲爺是什么心思。可小主已然是答應,就得做答應該做的事。
宮里的女人哪個不爭盛寵?就算沒有盛寵,也得求個庇佑不是?您看御膳房那幫奴才,跟咱們又沒有仇,哪個不是看主子眼色行事?您為了自個兒也該爭口氣,瘦下來,就瘦一些,成個尋常人家富貴豐腴體態便好。我聽嬤嬤說,太胖的身子,對您以后生皇子也沒有好處呢。還是瘦些好。再說了,小主若是將來好了,不光納蘭大人,納蘭公子也能跟著一起沾光。”
云惠想起侄兒容若那個小小年紀便精通六藝、能文能武的翩翩少年郎。
夏蓮不以為意,對春棠道:“你勸小主少吃些這話我贊同,可為著皇上瘦我不贊同。小主若是真想瘦,就得為自己個兒。這世上沒有誰是為旁人而活的,便是納蘭大人來的時候也說了,不指望小主明爭暗斗光耀門楣,只盼小主在宮中身體康健、平安一世。”
云惠反過身來,一左一右握住了春棠和夏蓮的手,仰臉望著她們笑道:“我能有你們兩個真心待我的貼心人,在這深宮之中也算無憾了。其實不用春棠說,我也曉得的。我的榮辱也決定著你們在宮里的地位。我不得寵,那些奴才也多半會擠兌你們。既然來了,我便會好好在這宮里生存,夏蓮說的也對,不為旁的,只為一世康平,就算幫不得家中什么忙,不給家里添亂子也是好的。”
說到這里,云惠只覺心中一股暖意,前生看多了宮斗劇,總見各種父親送女兒入宮為家族爭榮寵、為自己的官位前途爭個你死我活,到了竹籃打水一場空,弄不好還牽連了家里。而明珠一家真是待自己甚好,來的時候,覺羅氏同自己講了許多宮闈生存的道理。不要她爭名奪利,只望小姑能保護好自己,莫要卷入旁人的爭斗中。做個明哲保身之人。
這才是一家人應該有的心思,是把自己當做親妹子,而不是利用來往上踩的工具。
“春棠方才說的盛寵我也明白。來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他現在待我有成見,我是改變不了的。可既然選我進宮,太皇太后也必得是看著納蘭家的面子。皇上頂多也就是暗地里讓我不大痛快,不會做太出格的懲罰。你看昔日里容若和蘭珍表妹鬧別扭,容若也還使過性子趁蘭珍在亭子中睡著在她臉色畫小花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