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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便不管張順德,他自顧躺了下去。
張順德弓了弓腰,便原樣把花箋又拿了回去,心里已是透亮了,然而這還是不夠的,要看那位的造化。
只是那位被發落去了梨園,怕是什么好機會都抓不到了吧。太子府開府至今,太子可從沒動過梨園姬,那位初入府便給定下家姬的名分,太子不但碰了,還留在內院月余,說是應了梅侍妾的請求,梅侍妾離不開七姐姐,故此同意了讓一個家姬住到內院,不過是太子的順水推舟吧。
也是,那位的誘人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形容的,太子也是男人,被吸引也在常理之中。
然而,還是那句話,能吸引太子的興趣還不夠,能長久的留在太子身邊,能被太子允許留在身邊才真正有用,便如魏夫人。
張順德把手攏到袖子深處,暖了暖,瞇著眼睛想,還不忙,小徒弟已經很厚待她了不是嗎。
內室,孟景灝睡不著了,便開始細細分析梅憐寶半夜驚醒后的反應。
假如梅憐寶和程聰之間有聯系,今夜程聰翻墻偷入梨園最終目的就該是聯系梅憐寶,梅憐寶應該也心中有數,梅憐寶驚醒后,就有意識的開始準備東西,馬桶、剪刀、扒了自己的床帳,然后當程聰撬門進來后,就逮住了他,并用剪刀狠狠的扎他,那時梅憐寶的小瘋樣兒他看的很清楚,不像是對待刺客或小偷的,倒是像對待仇人,仿佛梅憐寶知道半夜會有人來撬她的門,她準備好這一切就是為了對付撬門人。
如此可推測出,梅憐寶知道來撬門的是誰,卻并不是他以為的,二人同謀受命于老大,而是梅憐寶對程聰有仇恨。
什么仇恨?
梅憐寶被程聰拿捏了什么把柄,故此被脅迫成為老大所設美人計中的美人,梅憐寶厭惡了被脅迫,故今夜碰頭時謀殺程聰?
不對,不是這樣。我把梅憐寶發落到梨園是偶然下定的決心,二人沒碰面,怎么約定今夜相見?
程聰是去史萬年那里打聽完了之后去的梨園,按說梅憐寶應該不知道才對,但是顯然的梅憐寶有所準備。
二人一來一去,完全沒默契,只能說明,二人的關系并不是他之前想的,是同謀。
孟景灝勾了下唇角,又很快的壓了下去,面無表情的想,雖不是同謀,但也不能完全洗脫嫌疑,還要再試一回。
他卻還記得梅憐寶驚醒后坐在床上嘀咕的一句話:這境地,連個給馬洗澡的賤玩意都能欺負上來了,等著瞧。
給馬洗澡的賤玩意……
這是什么玩意?
給馬洗澡,洗馬!
程聰不正是擔了太子洗馬的官職嗎。
孟景灝哭笑不得。
一瞬卻是想明白了,梅憐寶的的確確知道今夜會有人來撬她的門,并且知道是誰。
若說他二人沒關系,梅憐寶怎么知道是程聰?
翻來覆去的想都覺得缺了點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想著想著就漸漸有了睡意,進入了一個夢,夢里被人指著鼻子罵。
“你個臉都爛掉的廢人!”
“你個被圈禁的廢人!”
“廢人廢人廢人!”
孟景灝猛然驚醒,一身汗濕,耳朵里嗡嗡隆隆,廢人二字仿佛還在里頭尖利回響。
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孟景灝重重冷哼,“真是個小毒婦,惡言惡語都把孤震的做起噩夢來。”
然而,梅憐寶之言如若不是他心底深處所憂慮的,又怎會給他造成如此大的影響。
太子做久了,最怕的便是被廢。
……她說的如若是真的呢?
假如她說的是真的,假如她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那么她提前準備好剪刀床帳捕抓程聰并狠狠扎他就說得通了。
冷汗如珠,一顆顆沿著他冷硬線條的臉頰流了下來。
坐在床上,一腿蜷起,一條手臂擱在膝蓋上,木木的盯著錦被上所繡的四爪團龍,孟景灝就這么枯坐了一夜。
雪霽初晴,梨園姬們懶懶散散的陸續起床了。
藍笙頭發亂亂,拿著楊柳枝沾著青鹽準備刷牙,浮葉神思不屬,若非伺候的小丫頭拉的快就撞柱子上去了。
嫵娘大清早的就站在自己門口的廊子上吊嗓子,然而據她所知,嫵娘曾經是舞姬,唔,大概是練獅吼功也說不定,怪不得訓起人來嗓門那么大呢。
梅憐寶也沒有梳洗,烏發垂腰,粉黛不施,卻已然唇紅齒白,明艷動人。
她在古梅樹下置了一張桌子,桌上放了一套茶具,桌子旁放了幾個繡墩,這會子紅泥小火爐上燉的茶已經咕咕冒煙了,她坐在那里就等這些懶貨們起床了,忙喊道:“是美人的都過來聽我說。”
“嗯?”藍笙懶撩一眼,又低下頭接著刷牙。
浮葉直接用眼神飛了把冷刀子過來。
其他姬們只是好奇的掃了一眼就接著該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誰不過來誰是丑女!”
“消停會兒子,昨夜才差點出人命呢。”嫵娘一扭一扭走過來,嗅了嗅,“好茶。端本殿的福順對你倒是真好,這可是霧峰毛尖?”
“嫵娘你先喝著,都聽我說。”
“我也不想這么趕,可是來不及啊,再有小半月就是太子的生辰了,才幾天啊,咱們現在開始排練的話勉強才夠,不能再耽誤了。”梅憐寶沖浮葉道:“那程聰不過是個洗馬,在詹事府里又算得什么,你也別弄這樣兒給我看,你口口聲聲喊著他相公,也不見得就真愛他,不過是想離了這里罷了,我這里有個主意,按著我的主意咱們在生辰宴上一跳,我保證有的是男人想納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