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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又說:既然梅侍妾都不追究,這大概就是她們姐妹間親香的方式吧,本宮也不做那惡人了。”
藍(lán)蝶氣的抹眼淚。
“好了,太子妃的話我已帶到,跪吧。”
對著大太監(jiān),藍(lán)蝶磕了個頭,帶著哭音道:“恭送內(nèi)總管。”
大太監(jiān)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模樣,“起吧。咱家這就回去復(fù)命了。”
前后腳功夫,端本殿的張順德過來了,馨德殿內(nèi)總管禮讓退避。
剛站起來的藍(lán)蝶又跪了下來,看著張順德滿眼希冀,太好了,太子一定會為梅侍妾做主的。
“宣太子口諭,太子說:孤知道了,交給太子妃處置就很好。”
藍(lán)蝶一下子癱軟在地,匍匐著送走張順德,一臉不敢置信。
屋里,梅憐奴躺在床榻上,小臉燒的通紅,嘴唇干燥。隱約聽見外頭的說話聲,劇烈的咳嗽起來,那總是怯弱嬌憐的眼睛迸射怨毒的光芒。
“七姐姐,七姐姐……七姐姐!”
端本殿。
孟景灝心有疑惑,見張順德回來復(fù)命,便道:“她怎么就那么恨梅憐奴,一開始兩姐妹不是很好嗎,妹妹懂事把凌雪閣分給姐姐住,姐姐雖霸道卻也向著妹妹,仿佛從那夜侍寢后,梅憐寶就變了,尤其對待梅憐奴,她就像個刺猬似的,全然不顧規(guī)矩,甚至不管自己的生死似的,不暗地里犯蠢了,開始明著闖禍了。”
想到梅憐寶,孟景灝就頭疼,忍不住道:“你說說她都做了什么破爛事兒,害人她又不狠害,還達(dá)不到賜毒酒白綾的地步,卻又實實在在的欺負(fù)了梅憐奴,罰跪也罰了,回頭她還找梅憐奴的事兒,耍無賴似的,怎么就那么野性。”
張順德偷覷一眼太子的神情,大著膽子道:“殿下,奴婢有話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
“說,你也是跟著孤的老人了,有什么就說什么,鄔彬那個老東西左一句忠言逆耳又一句忠言逆耳孤都忍了,還能因你幾句話就砍了你的狗頭不成。”
“殿下胸襟廣闊。”張順德贊頌了一句,往地上一跪便小心翼翼開口道:“殿下,那奴婢就直說了。先皇后去的早,圣上與先皇后情深,不忍將您送給旁的嬪妃撫養(yǎng)怕委屈了您,便親自養(yǎng)育,您從襁褓開始又受封太子之位,身邊日日陪伴的不是我等唯唯諾諾的奴才,便是下臣們精挑細(xì)選上來的伴讀以及太傅等年長的大臣,圣上教您為君之道,太傅等教您學(xué)問,然而對于女人之間的勾心斗角,您實是缺乏了些了解的。
梅氏姐妹,之前的姐妹情深也可能只是裝出來的,而現(xiàn)在的交惡,往后也不一定姐妹不會和好。”
張順德心里有些打鼓,不禁想到,這沒有母親的到底是有所缺失。
孟景灝沉默下來,靠向背后那一摞書籍,“你接著說,今日無論你說什么都恕你無罪。”
“是。”張順德又往孟景灝身邊移了移,微抬眼看著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太子,一片忠心,“咱們后院妃妾之間的這點(diǎn)子事兒還只是次要,一切有太子妃在就不會出太大的問題。而沒有母親對殿下您最大的危害來自那些長成的皇子們的母妃,枕頭風(fēng)的厲害不可小覷。近年來殿下的處境越發(fā)微妙,好在殿下一向仁善孝順,圣上對殿下信任有加,但若有一日圣上不再信任殿下呢?”
后面的話就不用再說了,他的眼界畢竟有限,殿下會想的更多的。
“女人……”孟景灝真正開始琢磨起女人來。他自小在宮里長大,后妃那些勾心斗角他都有所耳聞,可耳聞歸耳聞,卻還是不夠有切身體會,他被父皇保護(hù)的很好,從沒有切身體會過那些危害,又怎會真正的重視起來。
“你說的很好,孤有賞,去孤的私庫挑一件東西吧。”對于忠心之人,孟景灝從不吝嗇獎賞。
“謝殿下賞。”張順德高興起來,自覺將暮云齋遷錯人之事抹平了。
孟景灝頭枕著手躺了下來,望著房頂所繪騰云駕霧的龍想事情。
張順德有一點(diǎn)說錯了,父皇對他的信任已不如從前他還小的時候了。
記得有一次,他親自端了茶給父皇,而父皇笑著夸他孝順,開始考校他的學(xué)問,隨口問了幾句后,最終卻沒碰那杯茶,當(dāng)時他以為是父皇不渴,而現(xiàn)在他卻發(fā)現(xiàn),也許不是不渴,而是對他這個長的人高馬大又年輕力壯的兒子生了防備之心。
可悲的是,他甚至都不知道父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他有防備之心的。
但那是父皇啊,對他有生養(yǎng)之恩的親生父親,他們身體里流著一樣的血。
一樣的血……
孟景灝忽然蓋住了眼睛,遮去了頭頂那條栩栩如生的四爪飛龍。
正因為流著同樣的血啊。
所以他的兄弟們都那么積極的想把他拉下去。
而坐在上面的父皇卻又怕他過早的想爬上去。
從小就知道將來是要做皇帝的,所以從來都覺得那個位置是自己的,等到父皇薨逝,自然而然自己會坐上去,從沒想過要……
太傅說天家無父子,他曾經(jīng)還義正言辭的反駁了回去,就拿他和父皇之間的父子之情來反駁的,當(dāng)時太傅是怎樣的表情來著?
仿佛沉默了起來,涉及到父皇,身為臣子的太傅所以沉默了嗎?
張順德有一句說對了,他的處境越來越微妙了,而父皇看起來還能活幾十年的樣子,而兄弟們卻都在六部站穩(wěn)了腳跟,有了自己的勢力。
孟景灝猛的坐了起來,雙目瞳孔驟縮。
兄弟們在六部,他有詹事府,父皇玩的一手好權(quán)衡!
卻原來……
卻原來父皇連怎么防范他都想到了。
“轟隆!”
仿佛是書籍坍塌的聲音,張順德邁進(jìn)來的腳步一頓,慌忙小跑進(jìn)來,“殿下發(fā)生了何事?”
掀開灰鼠帳子一瞧,只見炕桌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書架倒地,博古架上的瓷器碎的碎,破的破,像是大地震了似的。
而殿下的表情……很猙獰。
張順德嚇的失了聲兒。